少了几分针对特定对象的尖锐怨怼,多了几分对命运本身那难以捉摸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安排的茫然与喟叹。
(原来……是这样吗?)
他无声地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或许,他永远无法真正释怀被磨短、被闲置的命运本身,那终究是他身为刀剑的悲哀。但至少,在此刻,对着这个并非记忆中那位主君、却又顶着同样面孔的三郎,那份纠缠最深的、关于“为何如此”的执念,似乎找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奇异地符合逻辑的出口。
它并未消失,只是……变得不同了。就像一幅原本色调阴郁沉重的油画,突然被泼上了一抹意想不到的、甚至有些刺眼的亮色,整个画面的意义都变得模糊而复杂起来。
他最终极轻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将积压了许久的某种东西,悄然呼出了一点点。他再次抬起眼,看向三郎时,那异色瞳中的风暴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悲哀、一丝茫然、以及某种难以定义的……了悟般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再说。没有原谅,没有感谢,也没有进一步的诘问。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仿佛重新认识了一次“织田信长”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并将其复杂而矛盾的印象,默默地、沉重地,收入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跳动的心之中。
这份沉默,便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终的“释怀”——一种接受了命运之荒诞与不可解之后的、疲惫的静默。
就在那份混合着悲哀、茫然与奇异平静的静默即将沉淀下去。
月姬那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轻巧地插了进来,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呵呵……”他用宽大的衣袖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闪烁着洞察与趣味的眼睛,目光在三郎和宗三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三郎那张似乎还在为家臣的唠叨而有点小委屈的脸上。
“看来,‘信长公’与旧刃之间的……嗯,‘误会’,算是暂且理清了一些?”他语带双关,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却又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残留的沉重感。
然后,他话锋轻轻一转,如同优雅地切换了茶会的主题,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最初的目的上。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份一直放在手边的、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那么,亲爱的‘信长公’,”月姬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导向性,“关于我方才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