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要下大雨了!你回来!”叶知夏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
沈悦瑶走到窗边,看着程悠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雨幕和四溅的水花中,眉头微蹙,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担忧。她了解程悠,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尤其是涉及到那几个人的时候。她默默拿起手机,找到了苏然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三)废墟中的对峙
程悠刚跑出校门没多远,单薄的雨伞就在狂风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骨架扭曲,伞面瞬间被掀翻。冰冷的雨水如同瀑布般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通往镇西的小路上奔跑,脚下滑滑的,几次险些摔倒。胸口开始传来熟悉的闷痛感,呼吸因为奔跑和寒冷变得急促困难,但她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坚持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陆阳哥!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当她终于踉跄着冲到废弃车站,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下,看到那个蜷缩在破败候车棚角落、浑身湿透、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红色身影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陆阳哥!”她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试图将破损的伞撑到他头顶,尽管自己早已湿透。
陆阳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硬朗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或许还有其他滚烫的液体。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是一片荒芜的空洞和麻木,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轮磨过,“来看我的笑话吗?看看我现在这副……狼狈得像条落水狗的样子?”
“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程悠急切地反驳,蹲下身与他平视,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们回去,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爸爸他,苏然哥,大家都没有怪你……”
“回去?”陆阳嗤笑一声,那笑声苦涩而苍凉,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回去干什么?继续当我的‘累赘’?还是看着你们……”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刺痛和质问,猛地聚焦在程悠脸上,“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都觉得苏然那样才是对的?冷静,理智,永远不出错,永远走在最‘正确’的路上?而我这种只会凭感觉、靠身体蛮干、脑子里除了篮筐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根本就是个累赘?一个只会拖累球队、破坏和谐的麻烦?!”
他的逼问像一把刀子,再次划过程悠的心。她看着他受伤的眼神,那里面不仅有对篮球的迷茫,似乎还掺杂了更复杂难言的情感。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理智的边界。
“我……我没有……”她无力地辩解着,在陆阳那灼人的、渴求一个明确答案的注视下,她再次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让她痛苦的选择,慌乱地伸手想去拉他,“我们先回去……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手臂的瞬间,陆阳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程悠本就虚弱,在湿滑的地面上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被他甩得向后跌坐在地上,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粗糙、布满砂石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剧痛。而更强烈的,是心脏骤然传来的一阵剧烈的、如同被巨石压住的憋闷与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收紧,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呃……”她闷哼一声,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意识瞬间模糊,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胸口,蜷缩起来,像一片风雨中飘零的、即将碎裂的落叶。
(四)悔恨的雷鸣
陆阳瞳孔骤缩!所有的愤怒、偏执、自怨自艾,在看到她脸上那极致痛苦神情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和悔恨!那苍白的面容,紧蹙的眉头,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像一把烧红的、无比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被愤怒和委屈包裹的、其实柔软无比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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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他失声惊呼,如同被惊醒的猛兽,猛地扑过去,在她倒地之前,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她。怀中女孩的身体冰冷而轻盈,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那微弱的呼吸和痛苦的神情,让他魂飞魄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谓“痛苦”和“委屈”,在可能失去她的恐惧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药……口袋……”程悠气若游丝,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手指无力地、颤抖地指向自己湿透的校服上衣口袋。
陆阳手忙脚乱地在她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冰凉的指尖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好几次都抓不稳。终于,他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药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颤抖着倒出几粒药片,小心翼翼地塞进程悠冰冷的唇间。没有水!他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雨水!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掌,接住从棚顶破洞倾泻下来的、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冰冷雨水,凑到她的唇边。
程悠费力地、小口地咽下药片,靠在陆阳坚实却同样湿透冰冷的怀里,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雨水和铁锈气味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单薄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颤抖,像风中残烛。
陆阳紧紧抱着她,用自己尚存一丝体温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她,试图将所有的寒意都驱走。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如同这漫天暴雨,将他彻底淹没。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脆弱,感受到那平日里被温柔笑容掩盖的、时刻存在的危险。
“对不起……小悠,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湿冷、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间,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滑落在她的头发上、颈窝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回去,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好好打球,我不再跟苏然吵了……你别吓我,求你……千万别有事……”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发誓,祈求。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球场上嚣张霸道的副队长,不是那个脾气一点就着的问题少年,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最重要珍宝的、恐慌无措的男孩。他所有的棱角和倔强,都在程悠脆弱的生命面前,被彻底磨平。雷声在空中炸响,仿佛是为他迟来的醒悟敲响的警钟。
(五)无声的誓言
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废弃的站台,冲刷着锈蚀的铁轨,也冲刷着少年心中那堵由固执、骄傲和委屈筑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在可能失去的、巨大的恐惧面前,那些争强好胜和意气用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陆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骨铭心地认识到,什么才是他生命里真正无法承受之重。怀中女孩微弱却坚韧的呼吸,成了这暴风雨夜里,指引他迷途知返的唯一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程悠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剧痛缓缓退潮,化作一种持续的、沉闷的隐痛。她虚弱地靠在陆阳怀里,感受着他强健却微微发抖的心跳,和他滚烫泪水滴落的温度。她能听到他语无伦次的忏悔和保证,心中并无责怪,只有无尽的酸楚和一丝释然。或许,这场暴雨,这次冲突,这次濒临失去的恐惧,才能真正敲醒这头倔强的雄狮。
“……我没事了,陆阳哥。”她轻声说,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紧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