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组……”
不知道是谁,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地吐出了这四个字。但这微弱的声音,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像是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激起了每个人心底巨大的、无声的回响。
省实验中学!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存在,那座他们不久前才倾尽全力、却依旧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巨壁!小组赛首战,竟然就要再次面对他们!
铁路中学!那支在首轮与他们鏖战至最后一刻、凭借陆阳关键时刻的分球和齐潇潇的冷箭才险险拿下的铁血之师!那一战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与运气,伤疤尚未完全愈合。
第七中学!虽然热身赛曾败于他们,但谁都知道,那支以速度和投射见长的队伍,在正式比赛中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他们如同草原上狡黠而敏捷的鬣狗,随时可能抓住对手的松懈给予致命一击。
青云高中!一所以纪律严明、战术执行力强着称的黑马学校,去年首次参赛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的球员或许个人能力不算最顶尖,但整体性极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难以找到明显的破绽。
省城体校!这支队伍更是充满了未知数。拥有专业训练背景的他们,球员的身体素质和基本功极为扎实,是典型的“天赋型”队伍,虽然战术素养可能不如传统强队,但凭借个人能力的碾压就足以制造巨大的麻烦。
六支队伍,没有一支是省油的灯,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分都可能决定最终的生死。想要从这个小组中杀出重围,闯入前四,他们必须至少拿下三场胜利,而首战即遭遇最强的实验中学,无疑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赵宇轩张大了嘴巴,像是离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阳光照在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更多的是可怜。周泽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闪烁着,似乎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出线的概率和各种可能性,但最终,那紧抿的嘴唇透露出的,依旧是严峻的现实。李墨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练球而有些粗糙变形的手指,与实验中学中锋陈磊对抗时那令人窒息的力量感,仿佛再次透过记忆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阳脸上的不耐烦和躁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混合着震惊、愤怒与……一丝被强烈挑衅后燃起的兴奋。他猛地将手里的篮球狠狠拍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篮球高高弹起。“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火山喷发前的压抑,“首战就是他们……好啊,真好!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他的眼神凶狠地盯住屏幕上“省实验中学”那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生吞活剥。上一次的失败,像一根耻辱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他无数次在深夜回想那场比赛的细节,自己的急躁,对方的冷静,每一次失误,每一次被封盖……现在,复仇的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苏然是所有人中最快恢复表面冷静的。但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实验中学……邢凯泽教练……林栋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传球和组织……陈磊和王志恒在内线构筑的铜墙铁壁……青云高中的整体性,省城体校的天赋……所有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迅速评估着形势:首战即遭遇最强对手,是危机,也是……机遇。如果能趁着对方可能存在的轻敌心态,或者通过精心的战术准备拼下一场胜利,那么整个小组的形势将瞬间逆转,队伍的士气也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振。但反之,如果再次惨败,尤其是在首战,那么对于刚刚经历挫折、内部裂痕尚未完全弥合的阳山队而言,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而想要在六个队中挤进前四,每一场,包括面对青云高中和省城体校这样的未知对手,都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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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程启教练。教练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深邃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旁人无法完全解读的思虑、压力,以及一种绝不认输的倔强。苏然知道,此刻最不能慌的,就是他和教练。
“都看到了?”程启教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C组。实验中学,铁路中学,七中,青云高中,省城体校。”他一个一个地念出对手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念着一份沉重的战书。“六进四,我们没有太多犯错的空间。”
他环视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也有跃跃欲试。
“有人说,这是死亡之组。”程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我说,放他娘的屁!”
这突如其来的粗口,让所有队员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练。
“只有弱者,才会把自己所在的组别叫做死亡之组!”程启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脸,“因为在他们眼里,对手都是不可战胜的怪物,而他们自己,只是待宰的羔羊!”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浪潮,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但你们告诉我,你们是羔羊吗?!”他的声音在篮球馆里回荡,震得高窗似乎都在嗡嗡作响,“铁路中学,我们赢过!虽然赢得艰难,但我们是踩着他们的肩膀,拿到的第一场胜利!七中,热身赛我们输过,但那是热身赛!正式比赛,谁胜谁负,犹未可知!青云高中?省城体校?他们很强,但我们阳山,就是来掀翻强队的!”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陆阳和苏然身上,尤其是在陆阳那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至于实验中学……”程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寒意,“上一次,我们输了。输得很难看。这一点,我们得认。”
他顿了顿,让“认输”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是!”他的声音猛然再次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篮球场上的账,就得在篮球场上算清楚!他们送给我们的失败,我们难道就不想原封不动地、加倍地还回去吗?!”
“想!”陆阳几乎是吼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最纯粹、最炽热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