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记得故去的陆阳子前辈留下的亲笔信件。

可今日再见张枕云，对方依旧是这副温润宽厚、悲悯苍生的模样。

他身居道门掌教之位，心怀凡尘疾苦，遇事沉稳有度，待人谦和包容，对上敬畏天道，对下体恤后辈，数十年如一日守护凡间道门安稳，周旋于仙、道、凡尘各界之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失德之举。

就如此刻，他一眼看穿自己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没有质问苛责，没有借机敲打，反而句句体谅，通透豁达，默许了自己私带林稚初飞升的私心，甚至宽慰自己此乃林稚初自身造化。

这般胸襟气度，这般通透心性，无论如何都与陆阳子信中所言半点贴合不上。

李玉晨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困惑。

陆阳子前辈识人通透，一生正道直行，从无虚言，临终留信提点，定然事出有因，绝非空穴来风。

可张枕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坦荡磊落，慈悲济世，寻不出半分阴私诡谲、包藏祸心的痕迹。

难道是前辈当年看错了人？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暗藏玄机？

一念及此，李玉晨心头微微发沉。

他望着张枕云眼底坦荡的笑意，依旧谦和温润，让人全然生不出防备之心，可心底那根由陆阳子信件埋下的刺，却在此刻隐隐作痛。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护佑凡尘、体恤后辈的道门掌教，与陆阳子前辈信中的叮嘱重叠在一起。

短短数息之间，万千念头翻涌而过，李玉晨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疑虑，收敛心绪，对着张枕云郑重稽首，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多谢掌教体恤。”

此事关乎天规私徇，极为敏感，满殿皆是外人，唯有张枕云看穿他的窘迫与顾虑，不动声色为他解围，这份通透周全，更让他心头的困惑愈发难解。

张枕云淡淡一笑，抬手虚扶：“凡尘修行，天道慈悲，从不止论死板规制。”

一旁的郑涛与彦钧真人依旧满心茫然，听着二人语焉不详的对话，全然摸不着头绪，却依旧恪守分寸，垂眸静坐。

李玉晨闻言大喜，连忙稽首道谢：“多谢掌教真人成全！”

张枕云摆了摆手，“林姑娘已回返龙虎山，去吧。”

随后，李玉晨便辞别三人，出了殿门便腾云升空，朝着龙虎山的方向飞去。

穿破层叠云霭，脚下是飞速倒退的山河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