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完全散了,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干净的青色儒衫,此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完全被黄褐色的、粘稠恶心的污秽物浸透、覆盖!那些不可名状的糊状物不仅糊满了他的全身,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些未消化完的菜叶、米粒以及更加可疑的固体残渣,星星点点地黏在他的头发、眉毛、衣襟甚至嘴角附近!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属于粪便和沤肥的恶臭,如同有形的攻击,霸道地弥漫在整个小院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蛮横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天灵盖和胃袋。
几个离得最近、最先跑出来试图“帮忙”的童生,此刻正脸色惨绿如纸,弯着腰,扶着墙或树干,“哇哇”大吐特吐,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横流,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算干净。
一些年纪尚小、对眼前场景的可怕程度还理解不深、更多的是觉得惊奇的蒙童,则挤在后面,踮着脚尖,看着平日里斯文严肃、总是端着架子的方夫子竟落得如此不堪入目的境地,觉得又恶心又抑制不住地想笑,一个个死死捂着嘴,却还是压抑不住地发出“咯咯”、“噗嗤”的窃笑声,小肩膀憋得一耸一耸,脸涨得通红。
周老夫子拄着拐杖,站在稍远一点、上风口的的位置,脸色铁青中透着一丝苍白,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一只手紧紧捂着口鼻。他似乎想上前询问安抚几句,尽到做师长的责任,但那肉眼几乎可见的浓郁臭气和视觉上的强烈冲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只能远远看着,表情复杂无比,混合着震惊、恼怒、同情和强烈的生理不适。
而就在这混乱不堪、呕吐与窃笑齐飞、臭气共长天一色的时刻,宋诚毅神态自若地走了出来。而他的身后,紧跟着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慌乱、如同惊弓之鸟的赵姓少年。
一些原本正在偷偷窃笑或痛苦呕吐的人,目光下意识地瞥见了刚刚出来的宋诚毅,以及他身后那个脸上还残留着惊慌、不久前才在课堂上“吞粪自证”的少年。
一瞬间,某种极其自然又极其诡异的联想产生了……这两个先后出来的人,与眼前这粪海翻波的场景,以及少年方才的“壮举”……
“呕——!!”
就连一直强忍着、努力维持最后体面的周老夫子,在看到赵姓少年出现的刹那,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联想到他刚才在课堂上的“惊人”行为,再结合眼前这更加直观、更加惨烈、味道更冲的视觉和嗅觉双重核爆冲击,老夫子的胃里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那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一弯腰,再也顾不得什么师道尊严,也“哇”地一声,将方才喝的茶水连带早饭尽数吐了出来!
这一下,像是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更多原本还在凭借意志力苦苦强忍的人也开始彻底崩溃,加入呕吐的大军。
一时间,整个崇文堂的小院里,痛苦的呕吐声、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方靖绝望的呻吟干呕声、不知所措的惊呼叫嚷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混杂着那统治一切的冲天恶臭,混乱糜烂到了极点!
只有宋诚毅,微微屏住呼吸,站在稍远一点、空气相对能忍受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由身边那位“狼人”少年一手导演出的、荒诞绝伦的闹剧。
而他身后的那个少年,看着方靖那惨不忍睹的凄惨下场和周夫子都忍不住呕吐的画面,脸上表情复杂扭曲到了极点——既想露出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的笑容,又因为被宋诚毅抓了现行而充满了巨大的懊恼、心虚和恐慌,眼神不断地、不受控制地偷瞄着宋诚毅那平静无波的侧脸,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心中如同被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炸,悔恨、恐惧、快意交织翻腾,简直五味杂陈,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