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从喷气式飞机的涡轮尖啸，最终沉降为越野车轮胎碾压过碎石路面的粗粝声响。

机舱内循环过滤的冰冷空气，被窗外涌入的、带着浓郁松针与湿润泥土气息的西伯利亚暖风取代。孟买残留的湿热、硝烟与海水的咸腥，仿佛被这无垠的绿意彻底涤荡干净。

顾三平没忘记自己还属于新天基市国安局特务三科的一员，虽然现在还在审查期间。

在用保密手机与陆成道联系后，得知依然要同奥星组织一起行动，还没有将他调回新天基市的打算。至于父母，好消息是父亲顾顺已经隔离审查结束，虽不能再担任天衡宫通讯部部长，可也能得到一份闲职安稳等待退休；坏消息是还没有母亲李萍的消息，行踪依然不明。

在改装GAZ越野车后座的顾三平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冲着窗外的景色叹了口气。

视线所及，是铺天盖地的绿色。高耸入云的西伯利亚冷杉和落叶松构筑起深沉的墨绿屏障，笔直修长的白桦林带如同镶嵌其间的银色缎带，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斑驳的光点。

车轮碾过，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扑棱棱飞入更深的林荫。道路两旁，紫色的勿忘我、明黄色的野罂粟和淡粉色的鲁冰花成片盛开，在微风中摇曳，泼洒出短暂夏季才有的、近乎奢侈的绚丽。

空气清冽，吸入肺腑带着丝丝凉意，却又被阳光烘烤出草木蒸腾的生机。

这就是熊国。这就是“星岛基地”所在的北境。

车辆驶离新西伯利亚市不过一小时，城市的轮廓便彻底消失在绿色的地平线之后。只有这条蜿蜒深入泰加林腹地的简易公路，以及路边偶尔出现的、指向某个遥远林场或水文站的褪色木牌，提醒着人类活动的痕迹。

越野车沉稳地行驶着，谢尔盖坐在副驾，哼着不成调的熊国民谣，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伊琳娜蜷缩在顾三平旁边，金色的脑袋一点一点，在长途飞行和车辆的轻微颠簸中陷入了浅眠。沈丽芸则靠在对窗，闭目养神，毯子下的身体依旧显得单薄，但眉宇间在孟买时萦绕的紧绷感已消散不少，只是脸色在车窗外流动的绿影映衬下，依旧缺乏血色。

“快了。”开车的是一位身材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面相憨厚如林场工人的老者。他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西伯利亚口音，正是基地的负责人，代号“老熊”。他瞥了眼后视镜，对顾三平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再拐两个弯，就到咱们‘家’了。”

家。顾三平咀嚼着这个字眼，目光投向密林深处。

越野车猛地拐入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岔路，颠簸加剧。车轮碾压着盘虬的树根和松软的腐殖土，在茂密的林间穿行。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柱，在林间投下变幻的光影。空气越发清凉，松脂的香气也越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