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顾三平低喝一声,在沈丽芸担忧的目光和李乔伊心领神会的掩护下,如同猎豹般无声而迅疾地跟了上去。
储藏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合拢,隔绝了礼堂里孩子们隐约的歌声和温暖的阳光。昏暗的光线从高窗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杂物堆积如山,散发着陈旧木头和消毒水的气味。
李萍被顾三平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
最初的惊骇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她那双总是带着雾岛贵妇疏离感的眼眸,在看清袭击者面容的刹那,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深切的痛惜所取代。
她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三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剧烈的颤抖,不再是纯正的雾岛腔,而是顾三平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母亲李萍的声线,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敢?!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会死的!”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仿佛无形的利刃已经悬在头顶。
“我没疯!妈!”顾三平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攥着她胳膊的手如同铁钳,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我都知道了!你的纸条我收到了!‘雾岛极危,速离’!妈,别装了!我是你儿子顾三平啊!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离开那个老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回家!爸还在新天基市等着你!我们回那个小家,忘掉这一切!”
顾三平的语速极快,充满了找到母亲的狂喜和对逃离的迫切渴望,拉着她就想往外冲。
“不!三平!你听我说!”李萍猛地用力,反手死死扣住顾三平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力量大得出奇,瞬间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中充满了焦灼、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走不走的问题!这里有……有你根本不懂的苦衷!我不能走!你快走!带着你的朋友立刻离开雾岛!永远别再回来!算妈求你了!最后一次听妈的话,行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是顾三平熟悉的、母亲在极度担忧时会有的那种颤抖,真挚而急迫。
“苦衷?什么苦衷?!”顾三平看着母亲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那熟悉的哀求语气,保护欲和长久压抑的委屈、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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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无法理解母亲口中的“不能走”,这与他想象中母亲被胁迫、渴望逃离的剧本截然不同!一个更黑暗、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赤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
“是不是你?!妈!天衡宫空港的爆炸案……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就为了摆脱过去?!为了当你的勋爵夫人?!为了这该死的荣华富贵?!你就那么想要这些吗?!连爸和我都不要了?!”
“三平!!!”李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如同被最恶毒的刀子刺中!她脸上的痛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和心碎的冰冷。
儿子的质问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她的心。她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顾三平!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点我这个妈的位置……就立刻!马上!闭上嘴!转身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座孤儿院!离开雾岛王国!回到新天基市去!彻底忘掉你见过‘林晚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儿子,试图用母亲的威严和最后的情分逼退他。
然而,顾三平已经完全陷入了偏执的漩涡。
母亲的冰冷命令在他听来,更像是心虚的掩饰和冷酷的抛弃。
他只看到母亲拒绝回归,只听到她让他独自逃离。
他心中那个温馨的小家幻影和救出母亲的执念彻底吞噬了他。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顾三平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妈!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啊!我们奥星有能力!我们有办法!沈丽芸!谢尔盖!索菲!他们都在外面!我们能保护你!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那个老东西!我们回华国!回新天基!回到爸身边!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就像以前一样!妈!求你了!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再次试图去拉母亲,语气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仿佛奥星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看着儿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天真的幻想,李萍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她知道,任何言语都无法说服他了。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外面的危险正在逼近。
李萍耳中的隐藏耳机传来的询问,如同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但一种更强大的、一种绝对理智瞬间压倒了所有情感。
她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的表情却凝固成一种近乎石雕般的冰冷决绝。
她猛地抬手,不再是推拒,而是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温柔和诀别,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顾三平因激动而滚烫、沾着泪水和灰尘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充满了母亲对儿子刻骨的爱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法挽回的宿命感。
“傻三儿……我的傻孩子啊……”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顾三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温柔抚摸而心神剧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瞬间——
李萍抚摸着儿子脸颊的手,如同毒蛇般闪电般下滑、探入随身携带的那个精致手拿包!
“妈?!”顾三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的动作。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枪响,在狭小的储藏室里轰然炸开!声音被杂物和墙壁吸收了大半,却如同惊雷般在顾三平的颅腔内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