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尖叫帐篷与不眠头颅

“既然客人执意留下抵账,”柳曼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那我们就勉为其难收下,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了。说不定……是件古董呢?”她手腕一翻,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就消失在柜台下方。

野蛮人玩家根本没在意,只顾着呼噜噜地猛吃泡面,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空桶往旁边一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抹嘴,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推开店门,庞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黄昏的沙尘中,只留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泡面调料包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混合发酵。

店门吱呀摇晃着,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星云松了口气,走到柜台后,看着柳曼妮从下面拿出那个亚麻布包裹放在柜台上。“真收了?这东西……”他搓了搓手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鸡皮疙瘩,“感觉不太对劲啊,老婆。”

“怕什么?”柳曼妮斜睨他一眼,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感觉不对劲就对了。越是邪门的东西,越可能藏着价值。那个野蛮人一身蛮力,脑子却空得像沙漠,他看不出来,不代表我们没机会。”她纤细的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上那粗糙的亚麻布条。布条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触感油腻而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油脂腐败的甜腻臭味。

随着布条一层层剥离,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那确实是一个头颅。一个干瘪、枯槁到极致的木乃伊头颅。皮肤是深沉的、毫无生气的棕褐色,紧紧包裹着头骨,如同揉皱后又风干的劣质皮革。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黑洞——眼窝深陷,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绝对的黑暗;鼻骨塌陷成一个丑陋的三角形豁口;嘴巴的位置则是一个扭曲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同样枯黑的、紧紧咬合的牙齿。整个头颅的重量异常沉重,远超它干枯的体积应有的分量。更诡异的是,在头颅的眉心位置,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像是三根扭曲交错的线条,又像一只简笔画的、闭上的眼睛。仅仅只是注视那个符号几秒钟,陈星云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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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这玩意儿……”陈星云皱着眉,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看着就邪性。眉心那鬼画符是什么玩意儿?”

“谁知道呢,诅咒?封印?或者只是某个工匠学徒的涂鸦?”柳曼妮嘴上说得轻松,但动作也明显谨慎了许多,只用指尖触碰头颅的侧面和后脑部分。她拿起头颅,掂量了一下,又凑近嗅了嗅(立刻嫌恶地别开了脸),仔细检查着头骨表面是否有裂纹或隐藏的夹层。“材质很硬,像是某种特殊的陶土混合了骨粉?没有魔法波动……至少现在没有。”她下了初步结论,“不过保存得相当完整,尤其是这牙齿……”她说着,目光落在那枯黑牙齿形成的扭曲缝隙上。

就在柳曼妮的目光聚焦在那枯黑牙齿缝隙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只是一个空洞黑暗的口腔,那紧紧咬合的枯黑牙齿缝隙间,毫无征兆地,猛地探出一小截东西!那东西颜色惨白,质地如同半凝固的蜡,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闪电般咬向柳曼妮近在咫尺的指尖!

“啊!”柳曼妮反应极快,惊叫一声,手腕猛地向后一缩!

“啪!”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惨白的东西没有咬中柳曼妮的手指,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木乃伊下颚骨上!

陈星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一步抢上前,下意识地就要去抄放在柜台下防身的短棍。柳曼妮脸色微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头颅的嘴部。

只见那惨白的东西迅速缩回了枯黑牙齿的缝隙深处,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魂一幕只是幻觉。但那头颅的嘴部,似乎……微微张开了一丝?那扭曲的缝隙,似乎比刚才宽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更浓的、混合着土腥和腐败油脂的恶臭,从那个缝隙里幽幽地弥漫开来。

店内死一般的寂静。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惊魂未定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陈星云的声音有点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仿佛在无声嘲笑的干瘪头颅。

柳曼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不知道……像是……舌头?或者别的什么……”她不敢再轻易靠近那头颅的正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它眉心那个暗红色的、如同闭目眼睛的诡异符号。“但它确实‘活’着……或者说,里面藏着东西。”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商人逐利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这东西……有古怪,有大古怪!那个蠢货野蛮人把它当垃圾,但在某些‘特殊’收藏家眼里,这种会动的、有攻击性的古代‘艺术品’,绝对值大价钱!”

“你还想卖它?”陈星云瞪大了眼,“这玩意儿差点咬掉你手指头!”

“高风险,高回报嘛。”柳曼妮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迅速从柜台下找出一个更厚实、看起来也更结实的皮口袋,小心翼翼地将那诡异的木乃伊头颅装了进去,紧紧扎好袋口。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个小插曲。“好了,先把它锁到地下仓库最里面的铁柜里去。等我们摸清它的门路,或者找到合适的冤大头……不,是识货的买家,再处理它。”她转头看向陈星云,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现在,该去接收我们真正值钱的‘货’了!”

陈星云看着她那副“奸商附体”的表情,又看看那个被扎紧、暂时安分下来的皮口袋,无奈地摇摇头,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柳曼妮对商机的嗅觉,确实敏锐得可怕。他拿起靠在柜台边的短棍,跟着柳曼妮,掀开通往后面生活区兼仓库的厚布帘。那皮口袋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皮革,无声地烙印在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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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鲁高因。白天的喧嚣与热浪被冰冷的黑暗吞噬,只留下风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间呜咽穿梭,卷起细碎的沙砾,敲打着门窗,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尖叫帐篷”内,最后一盏为夜归玩家留着的壁灯也被柳曼妮熄灭了,只余下生活区小隔间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石墙上,摇曳不定。

地下仓库的入口,就在小隔间角落,被一块沉重的石板覆盖着,上面还压了几个空木箱作为掩饰。此刻,那入口缝隙里,仿佛正丝丝缕缕地渗出地底的寒气,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亚麻布腐朽和油脂腐败的甜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