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头那点“诏书有诈”的怀疑,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难道……陛下真的在病糊涂的情况下,做出了如此荒谬的决定?
还是太子……早已料定,甚至乐见其成?
他微微抬起沉重的头颅,眼角余光瞥见元澈挺拔恭顺的背影,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龙椅行礼。
那姿态无可挑剔,却让李成光脊背生寒。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自己这些叩谏的老臣,连同那道被强行推上风口浪尖的诏书,都不过是网中的棋子。
他老了,但还没糊涂到看不清局势。
这朝堂,这风向,已经变了。
终于,在元澈行礼完毕,转身面对众臣,那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再次扫过来时,李成光撑住了地面。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耗尽所有气力的姿态,艰难地、一寸寸地,从跪伏的状态,试图挺起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脊背。
他没有“领旨谢恩”,那违背了他一生的信念。
但他也不再“泣血强谏”,因为那已然徒劳,且可能带来更坏的后果。
他只是沉默地,用这沉默的、艰难起身的动作,表达着他最后的、无言的抗议,以及深切的、对未来的无尽忧惧。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道荒谬的诏书生效,也阻止不了长公主即将面临的滔天巨浪,更阻止不了这朝堂之下,那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危险的暗流。
他能做的,或许只剩下……眼睁睁看着这纲常倾覆的第一步,如何迈出。
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住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对“正道”的坚持,哪怕这坚持,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可能微渺如尘。
誉王爷站在宗室队列的前端,一身绛紫亲王蟒袍。此刻,心中念头急转,犹如沸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