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正二刻,慈宁宫西次间。
鎏金狻猊炉里,老檀香片刚添第三回,白烟仍细,却掩不住药气。窗下那架紫檀绣墩上,坐着太皇太后,手拄赤金鸠杖,一身蟹壳青织金缎袄,领口掐得极高,衬得银发愈发霜雪。她面前跪着小宫女,捧盏递药,她却抬手止了,只抬眼望向帘外。
“雪玲丫头,外头风雪可歇?”
声音不高,却带着年久日深的威严,像铜磬里余韵未绝的回声。
帘子一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踉跄而入——狐氅的带子缠了半圈,雪帽歪到耳后,露出两根乱翘的辫子,辫梢还绑着皇后昨夜才给系上的绛红绢花。她双膝“噗通”点地,额头“咚”地磕在氍毹上,却顾不得疼,奶声奶气却亮如脆铃:
“老佛爷!姑姑不烫啦!”
老弗爷原本微蹙的眉心,被这一声“姑姑”震得倏然松开,鸠杖“当啷”一晃。她俯身,一把将小姑娘捞到膝上,用袖口去擦那额前雪泥:
“慢些!永明与塞娅怎么教你的?皇家格格,跑成一只雪猴儿。”
雪玲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却偏要装大人样,压低嗓音:
“阿玛说,紧急军情可免礼。姑姑退烧,就是最大军情!”
老弗爷让她逗得轻笑出声,旋即又板起脸:“退烧?谁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