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叩,雪壳碎裂,冰碴划破额角,一线血珠顺着鼻梁滑下,滴在布袄前襟,像给杏色添了一粒朱砂。
“皇太祖母,雪玲来认错。”
……
九叩毕,雪玲的额头已血肉模糊,雪却干净,只留九点淡红,像并蒂梅提前在玉阶上开了花。
她直起身,双膝陷进雪里,却不再动。
殿内,老佛爷垂目,指尖摩挲着楠木珠串,良久,方道:
“进来。”
雪玲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跨过门槛。
殿门在她身后“吱呀”阖上,光被切成一条线,落在她脚背。
老佛爷未赐座,只抬眼打量——
小人儿额前碎发凝着血珠,布袄袖口磨得发白,怀间鼓鼓囊囊,揣着那截枯枝。
她站得笔直,像把才出鞘的小刀,刃口带着自己的血。
“错在哪?”
老佛爷声音不高,却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雪玲抬眼,眸子清得映得出人影。
“折了皇祖母的花,是错;
让皇祖母夜里哭,是错;
让尹妃娘娘娘写血书,是错;
让魏嬷嬷在雪里等我,是错。”
她每说一条,便往前迈半步,说到最后,已立在大殿中央,
“可雪玲不认‘折花’是错。
花折了,根还在;
根若在,春会回来。
雪玲愿用明年、后年、年年春,
亲手把并蒂梅再种活,
让它在坤宁宫门口,
开给皇太祖母看,
开给尹妃娘娘看,
开给我额娘看——
让她们知道,
雪玲不是折花的人,
是栽花的人。”
老佛爷望着她,目光像穿过三十年风尘,落在另一段旧雪上。
良久,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虎口处一道旧疤,是当年夺宫时留下的。
“拿来。”
雪玲愣住。
“你怀里藏的,给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