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伙将荒地整治成园、种上柚苗,连成一片的柚子林蔚为壮观。
老太爷望着连绵一片翠绿奇景,心里翻腾:这要是全成了我家的该多好。
他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加上好大儿在旁煽风点火,“爹,地契又没过给他们,这地本来就算咱们的。就算告到衙门,顶多赔些栽树的工钱,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话可谓无耻至极,正中老爹下怀。索性决定,地,不给了。
反正是作恶,不如做绝。
老太爷连哄带骗,让乡亲们继续替他照料果树。
那些老实人还当是在经营自己的土地,傻傻地施肥除草,眼巴巴盼着收获。
园子里的柚树一天天长大,开出一树树白花,香得醉人,也香得发腻。
几年过去,树苗长成,硕果累累,沉甸甸的柚子压弯了枝头,在秋阳下泛着诱人金黄光泽。
到了收获时节,老太爷大方亮出衙门地契,大摇大摆地将别家果实尽数收走。
装满箩筐的柚子被一车车拉走,空气中只剩下被踩烂的果皮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清香。
乡亲们晴天霹雳,闹起来,要给自己讨公道。
可白纸黑字的契书在前,万家提前打点的银钱在后,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几个性子烈的,还被抓进衙门“喝茶”。
一场关乎几十名百姓的血汗风波,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烟囱,再没冒出过炊烟。
靠着这片骗来的成熟柚林,万家身价暴涨。
既然撕破脸皮,老太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衙门里那些“合作伙伴”,要强买村民手中其余的土地,还能得到他们已经侍弄好的老果树,简直不要太贪。
这事操作起来并不难,村民世代居住于此,田地虽是祖辈开垦,却大多没有明文地契,正好给了人可乘之机。
小主,
无耻吗?无耻。
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收了万家六成孝敬的王八蛋们满口答应,甚至还举一反三,转头向村民追缴起历年“租地”的钱粮。
催租的差役马蹄声,成了村子里最令人心悸的声响。
万家逼买,衙门强征,双管齐下,寻常农户哪能承受住?
也不是没人反抗,但终究敌不过钱权勾结。
老太爷也懂得不能逼人太甚,在紧要关头“大发慈悲”,允诺给一笔钱,让人离去既往不咎。
不是谁都有豁出一切的勇气,一家老小的肚皮总要顾念。
渐渐地,有人拿了钱含泪告别故乡,低头离开。
人一走,剩下的就不成气候,赔偿款随之腰斩。
最后那几户眼见独木难支,又怕耗下去血本无归,也只得忍痛接受。
他们离开时背影佝偻,拖家带口,碾过村道的车辙印深深浅浅,很快又被荒草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