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孩子们,立刻散了。
李文青拉住:
“别瞎打听。”
进了院子,张美云正在晾衣服。
“妈,陈老师家......”
“别问。”
张美云打断他。
“该干嘛干嘛去。”
隔天放学,隔壁来了几个陌生人。
王小牛探头看过去,一眼就看见陈家院门被打开。
这几个人在里面搬东西。
大多数家具都不见了,空荡荡的。
“咋回事?”
王小牛又探出头,却被李文青一把拽了回去。
李文青压低声音:
“别看了,进屋。”
院子里,王坚强正闷头劈柴,斧头抡得一下比一下重。
“爸......”
吴文洁小声唤了一句。
王坚强停下动作,抹了把脸:
“没事,回屋去吧。”
孩子们刚进堂屋,张美云就从街道办匆匆回来了。
她解下围巾,脸色比早晨出门时更沉。
“妈?”
纪黎宴递过一杯热水。
张美云接过,没喝,只是攥着杯子暖手。
她眼圈有点红。
王坚强问:
“美云,你这是......”
“陈老师...被下放了。”
张美云声音发哑。
“去西北农场。”
“这么严重?”
王坚强震惊。
“不是还没定性吗?”
“有人举报,说他祖父当过伪保长。”
张美云抹了把脸。
“证据确凿。”
屋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久,王坚强才说:
“那...那他爱人孩子呢?”
“跟着一起去了。”
张美云站起来。
“我去看看还有啥能帮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些粮票布票。
又包了件半新的棉袄。
“坚强,你跟我送去。”
两口子匆匆出门。
孩子们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王小牛忽然问:
“二哥,伪保长是啥?”
“就是...给小鬼子干过事的。”
纪黎宴低声说。
“那陈老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可谁知道呢。
那一夜,张美云很晚才回来。
眼睛肿着,显然哭过。
王坚强也唉声叹气:
“陈老师多好的人......”
“别说了。”
张美云打断他。
“睡觉。”
日子还得过。
开学第二周,学校组织劳动。
去郊区捡粪积肥。
孩子们背着筐,排着队出发。
田野里光秃秃的,残雪还没化尽。
王小牛捏着鼻子:
“真臭!”
“嫌臭别吃饭。”
孙老师瞪他。
“粮食就得靠粪肥。”
纪黎宴蹲下身,用铲子把冻硬的粪块铲进筐里。
孙铁柱凑过来:
“你说粪肥真能长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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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
“我以为是化肥......”
“咱们国家现在哪有多少化肥。”
纪黎宴直起腰。
“全靠农家肥。”
干了一上午,筐满了。
手上、鞋上都是粪点子。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累得东倒西歪。
孙老师鼓励大家:
“劳动最光荣!咱们这是在为祖国做贡献!”
王小牛小声嘀咕:
“光荣是光荣,就是太臭了......”
“闭嘴。”
李文青捅他。
回到学校,先去洗手。
水管子冻住了,得用热水浇开。
孙铁柱手都冻红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就你娇气。”
王小牛嘲笑他。
“你刚才不也嫌臭?”
两人斗着嘴,倒是驱散了寒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运动的风声越来越紧。
街道办三天两头开会。
张美云回家越来越晚。
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这天她回来时,带了个好消息:
“刚碰到你们老师,他说文青,小宴,文姗你们可以入少先队了。”
“真的?”
李文青眼睛一亮。
“啥时候?”
“下周一,你们学校升旗仪式上。”
张美云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好好表现。”
周一早上,孩子们早早到了学校。
操场上站满了人。
红旗在晨风中飘扬。
校长亲自给新队员戴红领巾。
轮到李文青时,他的手有点抖。
红领巾系在脖子上,鲜红鲜红的。
“敬礼!”
孩子们举起右手。
王小牛在底下羡慕地看着:
“我啥时候也能戴......”
孙老师听见了,回头看他:
“你先把作业写工整了再说。”
升旗仪式结束。
李文青站得笔直,红领巾在胸前格外鲜艳。
回家的路上,王小牛一直摸自己的脖子:
“大哥,红领巾啥感觉?”
“就...挺光荣的。”
李文青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纪黎宴看他一眼:
“美得你。”
“你不美?”
李文青反问。
“你刚才不也咧嘴笑?”
“我那是牙疼。”
“拉倒吧。”
兄弟俩斗着嘴,吴文洁跟在后面也笑。
快到家时,看见院门口停着辆自行车。
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正在跟张美云说话。
“张美云同志,请你配合调查。”
“我配合什么?”
张美云站着没动。
“我家三代贫农,有什么好调查的?”
“有人举报,说你跟陈家有来往。”
高个男人拿出笔记本。
“还私下接济他们。”
“接济怎么了?”
张美云冷笑。
“街坊邻居有困难,我不能帮?”
“那要看帮的是什么人。”
矮个男人接话。
“陈世明是历史反革命家属,你这是在划不清界限。”
王坚强从院里冲出来:
“你们别胡说!美云就是送了件棉袄......”
“棉袄也是物资!”
高个男人打断他。
“张美云同志,请你明天到区里说明情况。”
说完,两人转身上车走了。
张美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妈......”
李文青小声唤道。
张美云回过神,摆摆手:
“没事,进屋。”
晚饭吃得格外沉默。
连王小牛都不敢大声说话。
吃完饭,张美云把孩子们叫到一起。
“你们听着,以后外面人问起陈家的事,就说不知道。”
她挨个看过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孩子们齐声应道。
夜里,纪黎宴听见里屋有说话声。
他悄悄爬起来,凑到门缝边。
“......实在不行,我去找老领导。”
是王坚强的声音。
“找谁都没用。”
张美云声音疲惫。
“现在这风气......”
“那总不能让你背处分。”
“背就背吧。”
张美云叹了口气,“我问心无愧。”
第二天,张美云一早就去了区里。
王坚强坐立不安,在院里转圈。
“爸,妈不会有事吧?”
李文青问。
“不会......”
王坚强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妈又没做错事。”
等到中午,张美云还没回来。
王坚强急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