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扫帚杆划过冰冷的地砖,发出刺耳又孤寂的摩擦声,在空无一人的舞厅里来回回荡,和林初一手里啤酒罐偶尔碰撞吧台的轻响缠在一起,成了除夕夜最冷清的伴奏。
窗外偶尔炸开几朵烟花,绚烂的光短暂映亮她苍白憔悴的脸,又迅速暗下去,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情。
啤酒一罐接一罐空掉,冰凉的酒精麻痹着四肢百骸,却压不住心口那股又酸又涩的钝痛。
她靠在冰凉的皮质椅背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旋转了一整晚、此刻早已静止的彩灯球,镜面反射出她凌乱的头发、哭肿却没泪的眼睛,还有一身被汗水浸湿、沾满烟味酒味的衣服。
她不是不想哭,是眼泪早在被推出家门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刺耳的关门声、冰冷的咒骂、甩在脸上的行李、那句“再也别回来”,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脑子里,舞跳得再疯、酒喝得再多,也挥之不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团圆围坐,只有她,被最亲的人赶出来,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缩在散场的舞厅里。
暗门里的牛喜蛋看了她许久,终究心软,默默的让黄毛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加了根火腿肠,轻轻推到她面前。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林初一的眼睛,她盯着那碗面,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整晚的情绪终于崩了线。
她没动筷子,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的呜咽声被她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有偶尔溢出的几声闷响,在寂静的舞厅里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扫地老头收拾完角落,放下扫帚,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很薄,一看就没多少钱,他慢慢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丫头,过年呢,”老头声音沙哑又温和,带着底层人最朴素的善意,“钱不多,买颗糖吃。舞厅晚上冷,后半夜我在值班室,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待在那边的炉子边,别乱跑,外头除夕夜乱。”
林初一埋着头,没应声,只有眼泪无声地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抬手抹了把脸,抓起桌上的啤酒,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混着眼泪滑进喉咙,又辣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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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窗外漫天炸开的烟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骨的绝望:
“家都没了,过年,还有什么意思……”
舞厅里彻底静了,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