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映照出药炉里翻滚的赤红汤液,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浓郁的辛辣与草药苦香。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宴,只有沉默和忙碌。
顾晚跪坐在地,手中拿着浸透特制药汁的棉布,为幸存者擦拭手臂与脖颈。
药汁接触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退散。
她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林夏则在一旁操作便携设备,耳机里不断传出神经信号的波形图与警报音。
“B-7号患者体内仍有微弱电流波动,疑似残留神经丝线。”她皱眉报告。
林川独自站在天台边缘,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陶瓮。
瓮身刻满晦涩符文,底部隐隐透出暗红光芒。
瓮中盛着半满的“驱秽母汤”,汤色赤红如血,冒着丝丝热气,辛辣气味扑面而来,刺激得人眼角发酸。
他将那缕“白蛛”的残识缓缓沉入汤中。
灰色气息一触汤液,立即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冰块坠入滚油,却不消散,反而在汤中蜷缩成团,慢慢变得澄澈透明,泛起柔和的微光。
顾晚处理完最后一个幸存者,走到他身边。
清冷的月光照亮她略带疲惫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望着陶瓮中那团温和的光,轻声问:“真的能净化吗?他们的意识被污染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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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笑了笑,抬手合上陶瓮盖子。
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右眼角一道细小的血痕悄然渗出,顺着颧骨滑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辣汤炖久了,连鬼都得变香。”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给他们点时间,母汤能洗掉毒蜂留下的烙印,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想不想活过来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藏着沉重真相。
这汤以七十二味药引熬制三年,融了他三滴心头血,每一口都是命换来的解药。
他曾为此昏睡七日,醒来时右眼“净世之瞳”裂开一道细纹,至今未愈。
顾晚沉默了。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靠在林川肩头。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却又无比自然,像寒夜里一只寻找温暖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夜风:“林川,你说……我们算不算活下来的鬼?”
林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地下室里的铁链声、实验台上流淌的血、无数个在绝望中睁眼的凌晨。
他抬起手,没有拥抱,只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他凝视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烧鬼的火。”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悄然掠过天台,卷起几缕药草灰烬,携着尚未冷却的汤气,向城市深处飘去。
它掠过沉睡的巷弄,穿过寂静的街道,最终钻进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的窗缝。
小茧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枕巾。
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央,无数黑影蠕动,要将她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