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娘缓缓站起,将小义最后的零件轻轻包进一块褪色的蓝布里。那是她多年前给他缝的第一件衣服,针脚歪斜,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布料触感粗糙,却带着经年累月的气息,像是藏在箱底的一段童年。
她抱着包裹走出密室,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小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正午的阳光毒辣,将七贤街的柏油路晒得有些发软,踩上去几乎能留下脚印。
蝉鸣嘶哑,远处传来收音机里走调的老歌,世界依旧运转,仿佛刚才那场灵魂撕裂从未发生。
小馆里,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积满油污,每转一圈就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铁娘径直走进后厨,在一众伙计惊愕的目光中,将一块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厚重铁板“哐当”一声扔进了灶上的大铁锅里。
“炖了它。”她对灶台师傅说,眼神空洞,“就像你们平时炖那些猪骨牛腩一样。”
林川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铁锅炖铁?姐,你这道菜有点硬核,怕是硌牙。”
铁娘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冷笑着说:“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被送进钢铁厂的‘优化车间’。他们嫌我力气小,就在我的骨头里嵌了十七块钢片。手术很成功,我成了那一批孩子里最能干的。工头拍着我的肩膀,管我叫‘完美工人’。”她伸出自己的手,五指修长,指关节却异常粗大,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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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完美工人’。我就要用他们赐予我的这副身子,把他们那个完美的梦,砸个稀巴烂。”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拐杖触地的笃笃声。
老焊弓着背,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将一张因为反复折叠而变得柔软泛黄的图纸拍在案板上。
“血母的主控制台,就在熔炉的最底层。”他的声音像老旧的风箱,“但那里有‘钢心’守着。那东西……是刀哥的异能残留和那个‘茧核’融合后的意识体。它没有理智,只有刀哥最偏执的念头。”
当晚霞染红七贤街的瓦檐时,林川已蹲在天台上捣鼓那台破干扰器,上面的零件和线路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顾晚斜靠在栏杆边,指尖那缕红丝悠闲地缠绕着那枚封存了小义意识的宝石碎片,宝石在她指间一明一暗,像一颗疲惫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低语。
“你说,”她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处钢铁厂那巨大的、如同怪物剪影般的烟囱,“血母要是真的赢了,让所有人都‘格式化’,刀哥是不是就真的不痛了?”
“痛是活着的证据。”林川头也不抬,熟练地撕开一包泡面,将面饼掰碎了丢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没了痛,人就不是人了,那跟一根会走路的钢筋有什么区别?”
顾晚忽然笑了起来,款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红唇轻启,带着一丝魅惑:“那……你要不要试试?我让你痛一下,保证你活得更真实。”
“再撩我,今晚的川汤面不给你加蛋。”林川笑着侧头躲开,嘴里还嚼着面饼,含糊不清地说。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差不多了。”他望向远处那根直插云霄的烟囱,灯火通明,“该去收网了。”
顾晚收起红丝,宝石暗了一瞬。
她点点头:“这次,别一个人冲进去。”
两人翻身跃下天台,身影融入夜色。
子夜,钢铁厂熔炉底层。
空气灼热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砾。
巨大的管道如史前巨兽的肠道般纵横交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隔热层,裂缝中透出暗红光芒。
每一次低沉的轰鸣都让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微微颤抖,震动顺着鞋底传上脊椎,像是整座工厂在梦中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