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一种能在二百五十度下长期工作，同时兼顾柔性和粘结力的材料，成本需要控制在每公斤五百元以内，有什么思路？”

李文涛思考了几秒：“这个要求有点矛盾。耐高温往往需要刚性结构，柔性则需要长链分子。折中方案可能是用有机硅改性环氧树脂，但二百五十度是个坎，普通有机硅会降解。”

陆晨转向刘志远：“刘教授，你的看法呢？”

“我最近在做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研究的是‘无机-有机杂化网络结构’。”刘志远的语速较慢，但很清晰，“用硅氧烷作为无机骨架，引入柔性的有机侧链。理论上可以在三百度保持稳定，同时有一定韧性。”

“有实验数据吗？”

“实验室小试有，但放大还没做。”刘志远坦率地说，“工艺比较复杂，需要严格控制水解缩合条件。”

“如果让你来主导这个项目，你需要什么支持？”

“一个像样的实验室，至少要有高低温测试箱、流变仪、红外光谱。还有……”刘志远顿了顿，“需要允许失败。新材料开发，十次尝试能有一次成功就不错了。”

陆晨看了看时间。“两位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们会在三天内给答复。谢谢。”

结束面试，陆晨回到病房。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粥。

“厂里事多，你就别老守着我了。”父亲说。

“今天没什么要紧事。”陆晨坐下，“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厂里那台老注塑机总是漏油，你修了好几天都没修好。后来你怎么解决的？”

父亲想了想：“换了密封圈呗。那机器老了，原装密封圈买不到，我找了个替代品，但尺寸差一点。后来用橡胶锤慢慢敲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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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王叔说，不如换台新机器。”

“哪有钱换新的。”父亲摇头，“那时候厂子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机器能修就修，修不了也得想办法修。”

陆晨点点头。父亲这一辈实业家，骨子里有种“修修补补也能用”的韧劲。这种韧劲，现在好像越来越少了。

下午三点，林海发来消息：“陆总，碳化硅生长第一炉出来了，效果不太好。偏轴衬底上长的膜，缺陷密度只降到六千八，离目标还很远。李教授说可能是我们的前驱体纯度不够。”

“前驱体是哪家的？”

“上海一家代理的，号称电子级，但我们怀疑实际纯度不够。”

“换供应商。联系北京的那几家，就说李教授推荐的，要最高纯度。”

“好。”

放下手机，陆晨感到一阵疲惫。三条技术线，每一条都在攻坚，每一条都遇到瓶颈。而他的精力，像被扯成三份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

傍晚，医生来查房。听诊器在父亲后背移动，医生的表情很专注。

“目前情况稳定，等病理结果吧。”医生说，“这段时间注意营养，保持好心情。”

“医生，如果是恶性，治愈率高吗？”母亲问出了那个问题。

医生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陆晨：“早期的话，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很高。现在医学进步了，方法很多。”

话没说满，但给了希望。

送走医生，陆晨对母亲说：“妈，今晚我在这儿陪夜，你回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