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手里的扳手停在空中。

“良性?”

“对,医生说是炎性假瘤,不是癌症。但需要手术切除,因为肿块压迫到肺组织。”沈南星递过手机,“你母亲让你回电话。”

陆晨走到车间外,拨通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晨,良性,是良性的……”

“妈,我知道了。”陆晨靠着墙,“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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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手术,但风险不大。下周三就能安排。”母亲顿了顿,“你爸让我告诉你,专心忙厂里的事,不用惦记他。”

“我晚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晨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良性。这两个字像一道赦免令,把他胸口那块石头搬开了。但手术还在,责任还在。

回到车间,他干得更用力了。保温层拆开,露出内部的风道结构。果然如他所料,回风口位置太高,热空气还没充分循环就被抽走了。

“在这里开个新回风口。”陆晨用粉笔在箱体侧壁画出位置,“高度降低三十厘米。还有,这段导流板角度要调,增加十五度。”

“明白。”焊工开始作业。

中午,大家轮流吃饭。陆晨端着饭盒蹲在车间门口,边吃边看图纸。张明远找过来,脸色不太好。

“陆总,刘志远教授那个粘结剂,高温测试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二百五十度恒温一百五十小时后,粘结强度突然衰减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张明远说,“刘教授分析,可能是杂化网络在长期高温下发生了重组,局部结构崩塌。”

“有解决方案吗?”

“他提了两个思路。一是引入更多交联点,让网络更稳定,但那样会牺牲柔性。二是添加纳米填料,比如氧化铝颗粒,作为物理支撑点。”

“哪个更好?”

“要试了才知道。”张明远叹气,“时间太紧了。军工那边,郑研究员昨天又问进度了。”

陆晨扒完最后一口饭。“两个思路都试。刘教授需要什么,全力支持。另外,碳化硅那边怎么样?”

“林海在试新的生长参数,想把缺陷密度降到一千以下。但难度很大,每降一点都像爬山。”

“告诉他,爬也要爬上去。”陆晨站起来,“周五之前,我要看到一千以下的数据。下个月北京研讨会,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明白。”

干燥箱改造持续到下午四点。新风口开好了,导流板角度调了,保温层重新封装。五点,机器通电测试。

王建国盯着控制屏:“温区一,二百零三度。温区二,一百九十九度。温区三,二百零一度……均匀了!最大温差三度!”

车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欢呼。陆晨却不敢放松:“上料试跑一卷。”

基材膜重新穿入机器。涂布头启动,浆料均匀铺开,薄膜进入干燥箱。出口端,王师傅测量着膜厚和外观。

“厚度均匀,没有干纹……表面光滑!”王师傅的声音提高,“这卷良率,估计能上七十五!”

陆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继续跑,跑满八小时。记录每卷的数据。”

晚上七点,父亲打来电话。

“小晨,你妈都跟我说了。良性,好事。”父亲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很多,“你忙你的,手术就是个小手术,不用你操心。”

“爸,我晚上过去看您。”

“别来,来了我也得说你。厂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得守着。”父亲顿了顿,“我听说,你们那个透明电极,遇到麻烦了?”

“正在解决。”

“怎么解决的?”

陆晨简单说了干燥箱改造的事。

父亲听完,沉默了几秒:“机器有问题,就修机器。这是对的。但你得想明白,机器为什么会出问题?是设计缺陷,还是使用不当?如果是设计缺陷,以后买设备就得避开这家。如果是使用不当,就得培训工人。”

“是设计缺陷。”

“那就记住这个教训。”父亲说,“做生意,吃亏不可怕,可怕的是吃同样的亏。”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