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雾散月华现

“小鱼她已经离开长沙了。”

“哐——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皮右手猛然一松。那精心挑选、装着珍贵补品的锦盒应声落地,盒盖弹开,里面几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一匣色泽温润的玉髓膏,还有几包叫不出名字的干枯药材,全数滚落出来,沾染上清晨的尘土。

他却浑然不顾。

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猛地抬头,脸色在晨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眼底方才那点因决心而生的微光骤然被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恐慌吞噬。

“师娘……您说什么?!”

陈皮的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嘶哑尖利得变了调。他一步抢上前,手指几乎要触到丫头绛红色旗袍的衣袖,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攥拳僵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计划骤然落空的暴怒,是难以置信的恐慌,更是某种即将失控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去哪儿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明明还没养好!她怎么能走?!您怎么能让她走?!”

一连串的质问,裹挟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濒临爆发的戾气,砸向静立在晨光中的丫头。此刻的他,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陈当家,更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眼睁睁看着最重要之物被夺走而濒临疯狂的野兽。

丫头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乎要疯魔的陈皮,没有因他的失态而退却,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复杂情绪,那情绪里有关切,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狂躁的清晰力量:

“陈皮,你先冷静一些。”

她顿了顿,将一直挽在臂弯里的那个小布包取下来,双手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靛蓝色碎花布缝制的、朴素却干净的小包,针脚细密。

“她有东西,留给你。”

“师娘……” 陈皮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物证掐住了喉咙。他所有的质问和怒意,在看到这个眼熟的小包时,突兀地凝固了。这布料……和俞晓鱼曾经用过的一些小物很像。

他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丫头掌心温度的小包。触手很轻,里面似乎没有多少东西。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能从这布料上看出她离开时的模样。

丫头看着他低头死死攥住布包的、指节泛白的手,轻声问道,那声音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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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你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吗?”

这个问题,让陈皮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直直地撞进丫头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掩饰,也没有了方才的暴戾与疯狂。那双总是藏着阴鸷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淬炼过的、近乎惨烈的清醒与坚定。

他看着手里的布包,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多,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像是在进行某种迟来的审判与宣誓:

“师娘……之前,是陈皮蠢,搞错了自己的心意,蒙了心,也……害她伤心难过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烙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

“现在,我已经确定了。”

“现在的我,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眼神锐利如刀,又深沉如海,“永远,永远守着她。爱着她。”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迂回的试探,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霸道的宣告。这份迟来的觉悟,混杂着梦境的美好与现实的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终于在这个清晨,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曾是他隐秘心意见证者的“师娘”面前。

丫头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光芒,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有太多的未尽之言。

他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小布包,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堂口。周遭的一切声响、人影,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他径直穿过庭院,无视了手下欲言又止的神色,“砰”地一声将自己反锁在卧房内。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清晨离去时的清冷气息,以及那份因“计划”而生的、短暂的笃定。他走到窗边那张特意换上的、铺着软垫的沙发前那是他设想中,她养好身体后,能晒着太阳休息的地方。他慢慢地坐了下去,沙发微微下陷,却只承载了他一个人的重量。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膝头那个碎花小包上,看了很久。终于,他伸出手,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解开了系带。

包里东西很少,只有两样。

一支已经彻底干枯的蓝桉花枝。花叶失去了所有水分,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褐色,蜷缩着,脆弱得一碰即碎,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甚至能想象它曾经绽放时那独特的、带着疏离感的灰绿色泽与香气。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的信纸。

他先拿起那支干枯的花枝,放在掌心。

他放下花枝,展开了那张纸条。纸上的字迹不算特别工整,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字数不多,他一眼就能扫完:

“陈皮,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