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楼试探藏机锋

不急。章先生打断他,目光仍在苏蘅卿脸上,我与你祖母是旧识,她当年最爱用盘金绣,说那金线要裹着蚕丝才够韧。小姑娘,你会吗?

这是刁难。盘金绣费工费料,寻常绣娘绝不敢轻易尝试。苏蘅卿沉默片刻,从布包里取出一小卷赤金箔线——那是她变卖母亲首饰换来的,原想留着应急。

献丑了。她将金箔线缠在银针上,手腕轻转,金线在杭绸上游走,转眼便织出朵半开的玉簪花,花瓣边缘用银线压了层,竟有了玉的温润感。

章先生抚掌:好!这金包银的技法,果然是苏家的手艺!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那朵玉簪花上,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幼时在祖母房里,见过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支羊脂玉簪,簪头的缠枝莲,竟与这绣样分毫不差。祖母临终前说:那簪子......欠了苏家的。

苏姑娘,沈砚洲忽然开口,声音比茶汤更沉,你绣的缠枝莲,为何总在花瓣尖留道细缝?

苏蘅卿的针顿在半空。那是苏家独有的,母亲说这是留一线生机,只有真正的自家人才懂。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里,竟藏着与章先生不同的探究,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家传的规矩。她垂下眼帘,将绣针别回布包,林先生,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我送你。林慕言立刻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椅子腿,带倒了只空杯。

下楼时,雨丝忽然密了起来。林慕言撑开黑布伞,伞沿倾向苏蘅卿这边,章先生是沈老太太的远亲,性子直,但没恶意。

她没接话,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洲的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章叔说起苏绣阁,我倒想起件事。

苏蘅卿停步转身。雨雾里,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马甲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绸,正是那日在画展上见过的,我祖母的遗物里,有块苏绣帕子,绣的也是玉簪花,只是边角残了。苏姑娘若有空,可否帮忙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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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试探,还是别的?她攥紧了伞柄,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袖口,冰凉刺骨。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只是......

苏姑娘是怕我付不起工钱?他从钱夹里抽出张支票,笔锋凌厉地写上数字,或者,是怕我认出帕子上的绣线?

支票上的数字足够她在法租界租个像样的房子,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像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她忽然想起母亲藏在契约下的字条:沈家有叛徒,玉簪藏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