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出你了,在画展那天。沈砚洲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你耳后有颗朱砂痣,像被绣线点上去的。
记忆突然决堤。十岁那年的黄梅天,她确实在天井里玩母亲的玉簪,一个穿洋装的少年站在月亮门外看她,白衬衫的领口别着支钢笔,像极了此刻他胸前的那支。
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为什么当年见死不救?
沈砚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看向窗外。车间的蒸汽正从烟囱里涌出,在蓝天上扯出稀薄的白练:那天我在法国,收到电报时,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未等苏蘅卿再问,设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顾曼笙闯进来,烫发凌乱,旗袍的开衩撕到了大腿根:沈砚洲!你父亲把的海外代理权给了洋商!
沈砚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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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顾家和洋行签的约!顾曼笙抓起案头的油画颜料,狠狠砸在地上,靛蓝的颜料溅在苏蘅卿的帕子上,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才让人钻了空子!
苏蘅卿下意识护住帕子,却被顾曼笙一把推开:乡下来的狐狸精,也配碰沈家的东西!
够了!沈砚洲将苏蘅卿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顾曼笙,你父亲勾结洋商,你当我不知道?
顾曼笙的脸瞬间惨白:你胡说!
三年前苏绣阁的火,是你表舅放的,为了销毁沈家藏在那里的新纱锭图纸。沈砚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现在又想故技重施,用代理权换洋商的支持?
苏蘅卿的心脏骤然缩紧。原来母亲喊的沈家的人,指的是顾家!她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藏在暗袋里的玉簪硌得生疼——簪头的断裂处,正是当年被那把火烤裂的。
我要去找你父亲!顾曼笙尖叫着跑出去,高跟鞋踩在颜料上,留下串串狼狈的蓝脚印。
设计室里一片狼藉。沈砚洲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苏蘅卿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的药瓶,标签上的外文她不认识,只觉得那金属瓶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先生......
没事。他直起身,将药瓶塞回口袋,目光落在被颜料污损的帕子上,可惜了这半幅绣。
苏蘅卿忽然抓起绣针,蘸着未干的靛蓝颜料,在污渍处绣了只振翅的蝴蝶。蝶翅半蓝半白,正好遮住污渍,也盖住了那朵玉簪花。
破了的绣品,补好了更值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就像......被火焚过的玉簪,未必不能重见天日。
沈砚洲的目光在蝴蝶翅膀上停留了很久,忽然道:今晚来我家,沈老太太想见你。
暮色笼罩沈府时,苏蘅卿才明白深宅大院四个字的分量。青砖高墙爬满薜荔,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雕着缠枝莲,竟与她玉簪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苏姑娘这边请。管家领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宫灯映着池水,锦鲤在荷叶间游弋,像极了她绣绷上的银线。
沈老太太的佛堂里飘着檀香。老太太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半边脸仍有些僵硬,看见苏蘅卿时,枯瘦的手忽然抖了抖:你腕上的蓝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