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梅窗雨蚀旧画痕

苏蘅卿接过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溅在虎口,她却浑然不觉。那批古籍里,有她母亲临终前嘱咐一定要收好的《金石录》手稿,是李清照丈夫赵明诚的真迹,当年苏老爷子为了拍下它,几乎耗尽了家底。

“我爹病得下不了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终于坠落在茶盏里,漾开一圈圈涟漪,“顾明轩昨天派人来,说只要我把苏家的码头让给他,他就把《金石录》还回来……可那码头是我祖父一手建起来的……”

沈砚洲的指节猛地攥紧,青瓷笔洗在案头微微震动。顾明轩,沪上商会的新贵,四年前那场大火后突然发迹,谁都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来得不明不白,却没人敢深究——他背后站着的是法租界的总巡捕。

“顾明轩在撒谎。”沈砚洲走到书架前,移开最上层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暗格,“《金石录》根本不在他手里。”

暗格里藏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解开时露出泛黄的宣纸。沈砚洲小心翼翼地展开,《金石录》手稿的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右下角盖着苏老爷子的藏书印,旁边有行娟秀的小字:“丁亥年冬,父赠蘅卿,愿护此一生。”

苏蘅卿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冬天,父亲把她叫到书房,亲手将手稿交到她手里:“这上面有你母亲的批注,往后便是你的责任了。”那天窗外的梅花开得正好,父亲的声音混着落雪声,温柔得像场梦。

“四年前的火,是顾明轩放的。”沈砚洲的声音低沉如夜,“他早就觊觎苏家的藏书和码头,故意在书楼的梁柱上涂了煤油,又买通了更夫,趁我们两家在楼上争执时点燃了火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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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在梅树梢上,发出簌簌的响。苏蘅卿抬起泪眼,看见沈砚洲左手腕上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抢出书箱,被燃烧的横梁烫伤的,形状像朵未开的梅花。“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沈砚洲转身望向窗外,雨幕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露出藏在叶间的青涩果实。“那天我把你送到医院,自己也被浓烟呛晕了。醒来时福伯说,苏家对外宣称是沈家为了独占古籍纵的火,还说你已经答应了顾明轩的求亲。”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半枚龙凤佩,与苏蘅卿颈间的那半严丝合缝,“这是从火场里找到的,我找了你四年,却不敢……”

“我没有答应!”苏蘅卿突然抓住他的手,玉佩的棱角硌在掌心,“顾明轩用我爹的病威胁我,我只能假意应承,暗地里一直在查他的罪证。我知道你不会放火,你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声阿弥陀佛……”

她的话让沈砚洲喉间发紧。他想起大学时,苏蘅卿总笑他心善,说他画里的鱼都带着悲悯。那时他们常坐在藏书楼的窗前,她读诗,他作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