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昨天又去书局了。”苏蘅卿突然开口,指尖绞着旗袍的盘扣,“他说只要我把母亲留下的那批宋版《金刚经》给他,就不再纠缠苏家。可那是……那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从北平寻来的孤本。”
铜灯的灯芯“噼啪”爆了声,沈砚洲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顾明轩想要的哪里是宋版书,他要的是苏家在法租界的那块地皮,是苏蘅卿手里握着的书局印章。四年前那场火,烧掉的不仅是藏书楼,还有苏家的半条根基,如今顾明轩像秃鹫般盘旋,只等最后一击。
“《金刚经》我替你藏起来了。”沈砚洲从书架后搬出个樟木箱,打开时露出里面的蓝布包袱,“上周我让福伯以修缮为名,从书局的密室里取出来的。顾明轩的眼线盯得紧,你这阵子最好别去书局。”
苏蘅卿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混着泪光:“你怎么知道……密室的位置?那是我母亲生前才知道的地方。”
“你十三岁那年,带我偷看过。”沈砚洲的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带着少年时的温柔,“你说那里藏着你最宝贝的弹弓和糖纸,还让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雨声突然变得急促,风卷着雨珠扑进窗,打湿了樟木箱里的蓝布。苏蘅卿望着包袱上绣的并蒂莲,那是她亲手绣的,当年想在定亲时送给沈砚洲当书袋。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解开包袱——除了宋版《金刚经》,里面还裹着件叠得整齐的月白长衫,是沈砚洲当年常穿的那件,袖口绣着小小的“卿”字。
“这是……”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字,针脚被岁月磨得发浅,“四年前你说弄丢了的那件?”
“在火场里找到的。”沈砚洲的声音有些沙哑,“当时它压在你的嫁衣下面,烧得只剩半截袖子。我找绣娘补了三年,才勉强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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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苏蘅卿突然抓住他的手,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像当年他为她削铅笔时的触感。“砚洲兄,四年前的火,是不是顾明轩放的?我总梦见他站在藏书楼外,手里拿着火柴……”
沈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像浸在雨里的玉簪。“是他。”他的声音低沉如夜,“我查到他当年欠了日本人的高利贷,想吞并苏家的产业抵债。那场火是他买通更夫放的,还伪造了沈家纵火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