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打弄堂拾玉簪

雨还在下,后廊的石板路滑得很。沈砚洲看见苏蘅卿站在石榴树下,肩膀微微发抖,手里捏着块手帕,反复擦拭着手腕上的茶渍,却越擦越红。

“你的簪子。”他走过去,把玉簪递到她面前。

苏蘅卿抬起头,眼底还蒙着层水汽。看清是他,慌忙接过簪子,指尖触到断口时,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多谢沈先生。”

“沈砚洲。”他报上名字,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还留着簪子的压痕,“你认识我?”

“沈先生的名号,沪上谁不知?”苏蘅卿把簪子塞进手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留洋回来的建筑设计师,刚接了霞飞路的新项目。”

沈砚洲笑了笑。他确实刚从法国回来,接手的项目是重建三年前被烧毁的苏记绸缎庄,只是这事还没对外公布。他看着苏蘅卿手忙脚乱地拉拉链,突然道:“这簪子的缺口,我或许能修。”

苏蘅卿的动作猛地停住,转身就走。旗袍的开衩扫过青石板,带起一串水珠,像她没说出口的话。沈砚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袋的拉链还没拉好,露出半枚白玉的角。

回到正厅时,李太太正拿着张设计图给众人看:“这是沈先生为我们李家新宅画的图,看看这洋楼的样式,多气派!”

沈砚洲走过去,图上的洋楼带着浓郁的法式风格,却在廊柱上雕了中式的缠枝莲。他的目光落在图纸角落的签名上,那里有个极小的标记,像朵没开放的莲——和苏蘅卿簪子上的图案,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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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年轻有为啊。”有人举杯敬酒,“听说还要重建当年的苏记绸缎庄?那可是块烫手山芋,当年那场火烧得蹊跷……”

“喝酒喝酒。”李太太连忙打岔,给沈砚洲满上酒,“别提那些晦气事。”

沈砚洲端着酒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门口。苏蘅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有她坐过的椅子上,留着块浅浅的湿痕,像朵洇开的莲。

雨停时,沈砚洲走出李公馆,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守弄堂的阿婆递给他一把油纸伞,笑道:“方才苏小姐走时,说沈先生的伞许是被风吹到天井了,让我转交给您。”

伞柄上缠着根红绳,打了个蝴蝶结。沈砚洲认出这是苏蘅卿旗袍上的流苏,不知何时掉在了伞上。他撑开伞,青灰色的伞面在暮色里透出微光,伞骨的接缝处,刻着个极小的“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