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巷陌暮色送衣来

苏蘅卿的指尖猛地收紧。父亲也曾在北平办报,1927年那个雪夜,报社的排字房被烧时,他就是攥着块带血的手帕,倒在印刷厂的台阶上。她低头看向沈砚洲的袖口,那里有块不易察觉的磨损,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颜料——和她藏在樟木箱底的那枚血玉簪子,颜色惊人地相似。

“沈先生的衬衫,”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袖口磨破了,若是不嫌弃,我帮你补补?”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那里确实有道斜斜的裂口,是昨天翻墙去接秘密电台时被铁丝网勾的。“怎好麻烦苏小姐。”他想推辞,却看见苏蘅卿已经从竹篮里取出个蓝布针线包,顶针在她拇指上转了个圈,亮得像枚银戒指。

针线包的衬里绣着朵小小的白玉兰,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的丝。苏蘅卿穿线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上有层薄茧——不是大家闺秀的手,倒像是做惯了针线活的。

“这针法是苏小姐自己学的?”沈砚洲突然问。他注意到那针脚是斜着走的,每三针回一针,是苏北乡下特有的“锁边绣”,他母亲生前最会这种绣法。

苏蘅卿的手顿了顿,线在指尖打了个结。“是我娘教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她是淮安人,说这种绣法老实,能经得住浆洗。”

壁炉里的火苗突然噼啪响了声,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着。沈砚洲看见苏蘅卿脖颈上挂着根细银链,链坠藏在衣襟里,形状像是枚小巧的玉簪。他想起三天前搬进来时,在楼梯转角捡到半片碎玉,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卿”字。

“苏小姐一个人住?”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相框里的年轻女子穿着学生装,梳着齐耳短发,眉眼间和苏蘅卿有七分像,只是嘴角的痣长在左边,而苏蘅卿的痣在右边。

“那是我姐姐,”苏蘅卿很快把照片扣在桌上,“三年前嫁去新加坡了。”她低头补衬衫,银针穿过布面时,突然在某个针脚处停住——这块布料的夹层里,藏着张极薄的纸,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某种药品的配方,却又夹杂着几个地名:静安寺、霞飞路、外白渡桥。

小主,

弄堂口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带着刺耳的尖啸。苏蘅卿的手猛地一抖,针扎在拇指上,血珠瞬间涌出来,滴在衬衫的灰色布料上,像朵突然绽开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