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檐下风铃诉旧盟

午后的天蟾舞台飘着脂粉与汗臭的混合气味。苏蘅卿穿着月白布衫,跟着杂役们往后台走,帆布鞋底踩着满地瓜子壳,戏台木板的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胭脂膏。“新来的?”管杂役的老刘头啐了口烟,“手脚麻利点,程老板的戏服得提前熨烫。”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后台的青砖地,第三排地砖果然与别处不同,边缘有细微的撬动痕迹。趁着老刘头转身的间隙,她假装系鞋带蹲下去,指尖摸到砖缝里的硬物——是个油纸包,被死死卡在里面。

“你磨蹭什么!”老刘头的烟袋锅敲在她背上,“程老板的水袖要是皱了,仔洗你的皮!”苏蘅卿慌忙站起,眼角的余光瞥见化妆镜前的男人——穿黑色绸衫,左耳戴着金环,正是76号的行动队队长赵三,上次在弄堂里持枪的就是他。

幕布后的阴影里,赵三正把玩着支青玉簪,簪头的缠枝莲缺了半角。“沈三少的玉簪,”他对着镜子冷笑,“找到另一半,就能钓出大鱼了。”苏蘅卿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手里的熨斗差点烫到衣服。

收工时分,她借着倒垃圾的机会再次靠近第三块地砖。指尖刚抠出油纸包的一角,就听见赵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地砖松动了,得叫人来修修。”苏蘅卿猛地将油纸包塞进裤腰,转身时脸上堆着笑:“赵爷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叫泥水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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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往后台外走,金环的反光在眼角晃悠。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是个穿戏服的武生,脸画得花红柳绿,经过时却用极低的声音说:“7号房的窗台,放盆茉莉。”苏蘅卿的脚步顿了顿,那人已经翻着筋斗消失在幕布后。

回到石库门时,暮色正漫过老虎窗。沈砚洲坐在天井的石阶上,手里的勃朗宁已经上膛,看见她回来,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拿到了?”他接过油纸包,里面是半张军火库分布图,与他皮箱里的半张严丝合缝,“还有张字条。”

苏蘅卿展开字条,墨迹是用胭脂调的,写着“今夜子时,码头货轮‘顺昌号’”。她突然想起后台的武生,那人翻筋斗时露出的腰间,有个莲花纹身——和沈砚洲银戒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是我父亲的旧部。”沈砚洲的指尖划过莲花纹身的位置,“当年沈家护卫队的标记,纹在不同的地方,以防被一锅端。”他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烟盒,“赵三拿的玉簪,应该是从我母亲遗物里搜的,他在等我自投罗网。”

晚饭时,张太太端着碗红烧肉过来,眼神却不住往沈砚洲身上瞟。“蘅卿姑娘,”她用围裙擦着手,“刚才巡捕房的人来问,说7号有枪声,你听见了吗?”苏蘅卿刚要开口,沈砚洲突然笑了:“张太太听错了吧,我昨晚在屋里修表,可能是扳手掉地上了。”

张太太走后,沈砚洲立刻收起笑容:“他们开始怀疑了。”他从皮箱里拿出套粗布短打,“今夜子时必须走,码头那边有接应。”苏蘅卿望着窗外的暮色,石库门的轮廓在夕阳里像头沉默的巨兽。“我跟你去。”她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