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痕砚影共书窗

“这些书是前几日从旧货市场收来的,原主是位老先生,过世后家里人就把书都散了。”沈砚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青瓷杯沿冒着热气,“听说老先生的夫人是位绣娘,当年这些书里常夹着她绣的花样。”

苏蘅卿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低头啜了口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混着淡淡的炭火味,竟比昨日暖阁里的茶更合口味。“绣娘?”她看向那本《论语集注》,忽然想起母亲的绣绷,上面总搭着没绣完的芙蓉花样。

“嗯,听说是专绣苏绣的。”沈砚洲靠在书架上,目光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指上。那双手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却带着点薄茧——想来是常做针线活的缘故。“苏小姐似乎对这些旧物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每本书都像有自己的故事。”苏蘅卿翻过一页,忽然有片薄薄的纸从书页间滑落,飘在樟木箱的边缘。她捡起来一看,是张泛黄的棉纸,上面用淡墨画着半朵芙蓉,笔触细腻,花瓣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银粉,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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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抬头看向沈砚洲,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沈砚洲接过棉纸,指尖拂过纸面时,银粉簌簌落下几点,沾在他的月白长衫上,像落了星子。“果然有花样。”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绣样的针法,倒像是苏绣里的‘平针绣’,只是这银粉用得特别,寻常绣娘不会这么费工。”

苏蘅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母亲最擅长的就是平针绣芙蓉,而且总爱在花瓣边缘点上银粉,说是“让花在暗处也能发光”。她强压着心头的波澜,指尖轻轻抚过棉纸上的芙蓉花:“沈先生对苏绣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沈砚洲把棉纸放回书里,夹在原来的页码处,“家母生前也爱摆弄这些,只是她绣的是湘绣,比苏绣更泼辣些。”他的目光落在苏蘅卿的旗袍上,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绣着圈细巧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苏小姐这件旗袍的盘扣,倒是苏绣的手法。”

苏蘅卿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的盘扣,那是她昨晚熬夜缝的。昨日从沈府回去,发现原来的盘扣松了线,便拆了重绣,用的正是母亲教的“打籽绣”。“只是学着做的,让沈先生见笑了。”

“哪里是见笑。”沈砚洲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我这里有几帧旧绣样,是前几日整理书箱时发现的,苏小姐若是不嫌弃,或许能看出些门道。”他从抽屉里取出个紫檀木匣子,打开时,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张绣样,大多是花鸟鱼虫,针法各异,却都带着岁月的温润。

苏蘅卿拿起一张绣着鸳鸯的样稿,针脚是湘绣的“掺针”,色彩浓烈得像团火;另一张绣着兰草的,却是苏绣的“乱针绣”,清淡得像水墨画。她忽然注意到最底下那张,绣的竟是半朵芙蓉,针法是平针,花瓣边缘点着银粉——和刚才从书里掉出来的那张,竟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捏着绣样的边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