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叩朱门客初临

沈砚洲从长衫口袋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在下是《申报》的编辑,听闻苏小姐家传的墨绣堪称一绝,想为您做篇专访。若是方便,还想借几幅作品,在报社举办的民俗展上展出。

信封上印着《申报》的馆址,边角有些磨损。苏蘅卿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采访提纲,字迹遒劲有力,墨迹却深浅不一,像是用不同的笔写就。她抬眼时,正对上沈砚洲的目光,他眼中带着坦诚的期待,倒不像个骗子。

沈先生怕是听说错了,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家父在世时确有几幅得意之作,只是三年前那场大火......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都烧没了。如今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绣些玩意儿罢了,实在当不起二字。

三年前那场火,烧掉了苏家大半家产,也烧掉了父亲准备送葬的三幅墨绣珍品。这事在当时的沪上也曾传开,沈砚洲既在报社做事,没理由不知道。

沈砚洲的目光暗了暗,抱歉,是在下失察了。他起身要去拿皮箱,动作急了些,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手捂着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沈先生不舒服?苏蘅卿递过茶杯,先喝口水吧。

他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发凉,老毛病了,不碍事。缓了片刻,他从皮箱里取出个木盒,打开时露出一卷画轴,其实在下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这是家母生前临摹的《富春山居图》,前段时间受潮坏了边角,听闻苏小姐擅长修复古画,想请您......

画轴展开时,苏蘅卿的呼吸顿了顿。那确实是黄公望的笔法,远山用淡墨勾勒,近水以浓墨皴擦,只是右下角受潮处晕开一片墨渍,像是给留白处添了块难看的补丁。修复古画不比刺绣,讲究的是修旧如旧,稍有不慎便会毁了原作。

沈先生,这画......

我知道这事为难,沈砚洲的声音低了些,若是小姐肯帮忙,报酬方面您尽管开口。在下刚到沪上,手头确实拮据,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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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报酬的事。苏蘅卿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画轴边缘,这画用的是徽宣,墨是松烟墨,受潮的地方已经渗入纸纤维了。我需要三天时间,先用清水润开墨渍,再用楮树皮浆修补缺损处......

沈砚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雨雾里突然透出的光,多谢苏小姐!在下这就把画留下,三天后再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