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似乎对‘云溪居士’很感兴趣?”她重新拿起紫毫笔,笔尖在明矾水里蘸了蘸,“家父说过,这位居士的画里总藏着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沈砚洲的咳嗽声突然急促起来,他用帕子捂着嘴,指缝间渗出点殷红。苏蘅卿这才发现他袖口沾着些褐色污渍,像是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老毛病了,”他收起帕子,声音哑得厉害,“在下先回报社了,两日后再来取画。”
他走时皮箱拖过门槛,铜轮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苏蘅卿追到廊下,看见他在巷口与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低声说着什么,汉子手里拎着的木箱上,印着“苏州织造局”的烫金字样。晨雾里,那汉子的侧脸闪过道刀疤,与父亲旧照里站在紫藤架下的某个身影渐渐重合。
“小姐,沈先生的帕子掉了。”春桃捡起块素色棉帕,上面绣着半朵紫藤花,“这针脚倒像是您绣的。”
苏蘅卿展开帕子,紫藤花的断线处露出半截针脚,与她给父亲绣的荷包针脚完全相同。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父亲带她去苏州老宅,紫藤架下站着个穿藏青长衫的少年,手里把玩着块松烟墨,说要娶她做媳妇,给她画一辈子的紫藤花。
“把画收进樟木箱。”她声音发颤,“去库房找父亲那箱旧账簿,尤其是民国二十年的。”
樟木箱的铜锁生了锈,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滞涩的声响。苏蘅卿将画轴裹进防潮的油纸,忽然发现画心背面有些异样——受潮的地方隐约透出朱砂色的纹路。她取来蓖麻油轻轻涂抹,那些纹路渐渐清晰,竟是半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着“石库门”“紫藤”“地窖”等字样,墨迹与父亲账簿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春桃抱着账簿进来时,看见小姐正用放大镜对着地图发呆,案上的明矾水打翻在画轴边缘,晕开片淡蓝的水渍。“小姐,民国二十年的账簿找到了,”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记着笔奇怪的开销,说是买了二十担楮树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蘅卿的目光落在账簿角落的批注上:“云丝藏处,以紫藤为记。”字迹被人用墨涂过,却在油渍下显出原迹。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指甲在她掌心刻下的正是紫藤花的形状,当时她只当是病痛折磨,如今想来竟是传递讯息。
“春桃,去地窖看看。”她抓起油灯就往楼梯口走,“父亲当年说地窖漏雨,封了之后就没再开过。”
地窖的木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钥匙孔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苏蘅卿用发簪撬开锁扣,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油灯的光晕里,十几个木箱整齐地码在墙角,箱身印着的紫藤花与画轴上的刻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