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是做药材生意的?”她故作随意地拨了拨披肩的流苏。
“算是吧。”沈砚洲不置可否,转而看向窗外,“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小姐若不嫌弃,留在这里用些便饭?”
雨声里忽然掺进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老周接了电话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先生,码头那边来电话,说…货被扣了。”
沈砚洲的眉峰瞬间蹙起,周身的温润气息骤然冷了几分。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案头的电报被吹落在地,苏蘅卿下意识弯腰去捡,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指尖猛地一颤——那发电报的地址,竟是表妹说的北平沦陷区的秘密电台代号。
“知道了。”沈砚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接过电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老周,备车。”
“沈先生要出去?”苏蘅卿攥紧了披肩,雨声仿佛都钻进了耳朵,“这雨太大了。”
“有些事,等不得。”沈砚洲将电报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从博古架上取下个小巧的黄铜手炉,“拿着吧,看你手凉。”
手炉的温度透过掌心漫进心底,苏蘅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乱世里的人,心里都揣着不能说的苦。”她低头看向那幅《寒江独钓图》,忽然明白画里的老翁为何独钓寒江——不是耐得住寂寞,是找不到同路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周端来点心时,见苏蘅卿对着窗外的雨发怔,便笑着说:“先生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也就见了苏小姐,才肯多说几句话。”
苏蘅卿回过神,浅笑道:“老周说笑了。”
“不是说笑。”老周擦着博古架上的灰尘,声音压低了些,“前阵子先生去南京,遇着轰炸,腿上中了弹,回来愣是一声没吭。还是那天您送来的伤药,他才肯按时换。”
苏蘅卿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不觉得烫。她想起那日送去的药里,偷偷加了母亲留下的止痛方子,原是怕他不信西医的药。
雨势渐缓时,苏蘅卿起身告辞。老周要派车送她,被她婉拒了:“我住得不远,正好走走。”
穿过后院的回廊时,她看见墙角的石榴树下,放着个半旧的鸟笼,笼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老周说,那是先生养了三年的画眉,前几日飞走了。
“先生说,鸟儿本就该在天上飞。”老周的声音带着叹息,“就像有些人,心里装着家国,哪里肯被困在这方寸租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