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卿愣住时,丫鬟已经转身跑了,粗布衫的后襟沾着片焦黑,像被火燎过。她往东边跑时,听见前院传来沈砚明的怒骂,夹杂着福伯的求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雨幕中的码头像头沉默的巨兽,吊塔的影子在江面上晃悠,像支支蘸满墨的笔。苏蘅卿踩着积水往沈记商行的货舱跑,旗袍下摆早已湿透,贴在腿上沉甸甸的。货舱门口守着两个穿黑风衣的人,看见她手里的铜盒,立刻侧身放行。
“苏小姐来了。”货舱深处传来沈砚洲的声音,他正站在盏马灯下,手里拿着张泛黄的契约,“看看这个。”
契约上是沈、苏两家合开商行的章程,签名处除了两位老爷子,还有个陌生的名字:“莲生”。字迹与她母亲信上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莲生是你母亲的化名。”沈砚洲的指尖点在契约的附加条款上,“当年你父亲去世后,是她一直在暗中帮沈家维持商行,那些被二哥挪用的汽油,其实是她截下来的,怕落入日本人手里。”
苏蘅卿突然想起母亲房里那只上锁的木箱,里面总放着些标着“华北”“军需”的账本。她掏出内袋里的信,展开时手还在抖:“那洋楼的火……”
“是日本人放的。”沈砚洲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泥,“他们要抢你母亲截下的那批军火,她把账本和契约藏进暗格,自己引开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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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的光晕在契约上晃动,苏蘅卿看见附加条款的末尾,有行用朱砂写的小字:“若遇不测,军火交沈砚洲,护蘅卿周全。”
货舱外突然传来枪声,接着是沈砚明的喊叫:“沈砚洲!把苏家人交出来!不然我烧了这货舱!”
沈砚洲猛地吹灭马灯,货舱瞬间陷入黑暗。“你从密道走,”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马灯熏过的暖意,“出口在十六铺的茶馆,我已经安排好了人。”
“那你呢?”苏蘅卿抓住他的衣袖,布料上沾着码头的煤屑。
“我引开他们。”沈砚洲掰开她的手,把那支拼好的玉簪塞进她掌心,“记住,缠枝莲的根,埋在码头的三号仓库下。”
货舱的门被撞开时,沈砚洲突然拽着她往侧面一闪,躲进堆着的木箱后。沈砚明的手电筒光柱在货舱里扫来扫去,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沈记火漆——与洋楼汽油桶上的一模一样。
“大哥,你就别护着这狐狸精了!”沈砚明的声音越来越近,“爹说了,苏家就是想吞了沈记的产业,当年害死苏伯父的,说不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