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探长的眼睛亮了。他跟青帮斗了半年,就想抓个私通的把柄,当下拍着桌子叫好:“苏小姐果然识时务!来人,备车!”
苏蘅卿被押着往外走时,故意撞翻了食盒。桂花糖藕滚了一地,那支腊梅却被她顺势攥在手里,花茎的铜丝硌得掌心发疼。经过关押沈砚洲的牢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哼歌声,是她常唱的《游园惊梦》,只是把“则为你如花美眷”改成了“则为你簪上梅香”。
牢房的铁栏杆上缠着层薄冰。沈砚洲穿着件单衣,左额缠着带血的纱布,看见她手里的腊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那是他年轻时跟人打架,被打掉半颗后补的,总说这样笑起来更凶,能吓跑欺负她的人。
“冷不冷?”他的声音隔着栏杆传过来,带着铁锈的沙哑,“我让阿福给你带了件貂皮披风,在食盒夹层里。”
苏蘅卿没说话,只是将腊梅从栏杆缝里塞进去。花瓣刚触到他的指尖,就被他死死攥住,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七号仓库的货是假的。”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探长要的是青帮的船,你让阿福……”
“我知道。”沈砚洲打断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梅瓶后有枪,三指深的地方是子弹。等下船开出去,你就跳江,阿福会在下游接你。”他忽然压低声音,“去年你扔还我的半枚玉佩,我磨成了梅蕊,嵌在你那支旧银簪里,藏在……”
“走了!”狱警的警棍敲在栏杆上,打断了他的话。苏蘅卿被拽着往前走,回头时看见沈砚洲正将腊梅别在耳后,纱布渗出的血染红了嫩黄的花瓣,像极了那年他替她挡子弹时,溅在白旗袍上的模样。
十六铺码头的风裹着鱼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七号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空木箱,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寒梅傲雪图——正是沈砚洲去年在古董店拍下送她的,说这瓶配她的名字,“蘅”是香草,“卿”是佳人,都该被好好藏着。
李探长让人守住门口,自己带着两个手下往里冲。苏蘅卿趁机摸到梅瓶后,指尖插进泥土里——果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套上绣着朵小小的莲花,是她亲手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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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空的!”手下的惊呼刚起,就被一声枪响打断。苏蘅卿猛地转身,看见沈砚洲不知何时挣脱了狱警,正举着把左轮手枪,朝李探长的方向射击。他的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耳后的腊梅花瓣不知何时掉了,只剩根光秃秃的花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