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消散，客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极寒也开始迅速消退，只留下满地的冰霜、狼藉和那个触目惊心的冰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扑通！”

周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涕泪横流，朝着李修罗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覆盖着冰霜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错了！大神！尊者！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把一切都还回去！都还回去！”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以及自己之前那几天的行为是何等的疯狂、愚蠢与渺小。

李修罗缓缓转过身，俯视着这个因为妄用神力而心态扭曲、肆意妄为，此刻却又丑态百出、卑微如虫豸的凡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明察因果、洞悉命运轨迹的、绝对的平静。

“凡人妄用神力，扰乱阴阳秩序，必付代价。”

他不再多言，如同宣判。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向周明的眉心。

一点微凉、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净化与剥夺力量的金光，没入周明的额头。

周明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疯狂、贪婪、恐惧、得意以及关于那枚请神符、关于东岳大帝、关于这短短几天内所经历的一切光怪陆离、如同梦幻泡影般的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迅速消退、瓦解，最终归于一片彻底的空白。他眼神变得空洞茫然，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当他再次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躺在那个熟悉而逼仄、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母亲的病情依旧需要巨额费用维持，高利贷的威胁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依旧一无所有，挣扎在生存的边缘。那些不义之财、奢华豪宅、肆意妄为的快感，如同从未出现过。城市里关于离奇猝死、诡异怪病的议论也逐渐平息，最终只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无法证实的都市怪谈。

夜色更深了。李修罗收起令牌，看也没看这满地的狼藉和昏迷的凡人，整理了一下毫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衣领，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都市霓虹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知道，在这座繁华喧嚣、欲望横流的现代城市表皮之下，那一道因为凡人极端私欲而险些撕裂的阴阳秩序裂痕，已被悄然抚平。

守护，总是在无人知晓的阴影处，寂静进行。

而那枚曾带来力量与毁灭的粗糙符纸，或许，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被绝望吞噬的“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