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赶紧又低下头，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完了完了，冲动了！会不会直接被拉出去砍了？

“抬起头来。”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仪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蔓萝愣了一秒，才意识到皇帝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抬起了头，但视线依旧恭敬地垂着，不敢再直视天颜。

“你是哪家的？”康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了来了！终极面试第一问！家世！她的死穴！

蔓萝心里泪流满面，但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坦荡：“回皇上话，奴婢董鄂氏，家父是礼部主事董鄂德明。”

果然，她话音一落，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有几个站得近的秀女，甚至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轻蔑。

礼部主事，正五品，在这堆勋贵重臣之女里面，简直是矮子里的矮子。

康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就在蔓萝以为他下一句就要说撂牌子的时候，他却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董鄂德明，朕有些印象，你倒是胆色不小。”

梁九功在一旁赔着笑小心补充：“皇上，方才初选，董鄂秀女的规矩仪态都是极好的，嬷嬷们评了甲等呢。”他倒是会卖好，这话既回答了皇帝可能的疑问，又悄没声地帮蔓萝垫了句话。

小主，

康熙闻言，目光在蔓萝身上又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哦？看来是家教甚严，方才，为何抬头？”

致命问题来了！

蔓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总不能说老板我想蹭你点能量吧？

她脑子飞快转动，系统兑换的那点《女则》精要瞬间被抛到脑后。赌一把！就赌这位千古一帝吃不吃真诚这一套！

她再次微微抬起头，目光清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声音清晰而柔和地开口：

“回皇上，奴婢只是听闻天子威仪，乃天命所归，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天颜，如见日月之辉，一时忘形，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仿佛注入了所有的勇气和期盼：“家父虽官职微末，然臣女心向天家，一片赤诚。愿以萤火微光，竭尽所能，照亮君侧方寸之地，以报天恩。”

说完，她便恭敬地垂下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手心早已湿漉漉一片。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大胆又别致的说辞惊到了。这董鄂氏，胆子也太大了！这话听着恭敬，可细品之下，哪有秀女敢这么跟皇上说话的？还萤火之光？这意思是还想照亮君侧？

有几个秀女已经忍不住偷偷交换眼色，带着嘲讽，等着看她怎么被治罪。

梁九功也捏了一把汗，小心地觑着康熙的脸色。

康熙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却又语出惊人的少女。她的话，和他听惯了的奉承谄媚完全不同，带着点生涩的直白，却又奇异地不那么令人讨厌。

“萤火之光，亦敢与日月争辉？”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蔓萝心里一紧，赶紧找补：“奴婢不敢！日月之辉，普照万物，萤火之光，不过尽其本分，于黑暗中闪烁微芒，岂敢与日月相较？只是心之所向，虽微芒亦往矣。”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蔓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康熙忽然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