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热水和药草的味道。蔓萝力竭地躺在凌乱的产褥上,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方才那濒死的冰冷和剧痛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唯有身体深处传来的、因支付巨大代价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空乏和虚弱感,提醒着她一切真实发生过。
她用十年寿数,换来了她和孩子的生。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去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也顾不上看一眼被嬷嬷清理包裹的孩子,目光便急切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望向门口的方向。
刚才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听到了康熙嘶吼着要冲进来的声音?还有那句保大人?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产房的门帘被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掀开!
逆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一个明黄色的、高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惊怒与恐慌,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入,将所有试图阻拦的嬷嬷和宫人都撞了个趔趄。
是康熙!
他真的进来了!闯进了这被视为污秽之地的产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接生嬷嬷和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康熙却对她们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产床上那个虚弱苍白的人儿身上。
他看到蔓萝散乱濡湿的鬓发,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看到她因力竭而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那身下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刺目的猩红。
这一幕,比他想象过最坏的情况,还要让他肝胆俱裂!
他几步冲到床边,几乎是跌跪下去,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她的脸,却又怕碰碎了她一般,僵在半空。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从未有过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蔓萝,蔓萝!你怎么样?你看看朕!你看看朕!”
他看到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脸上,那双向来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点点微弱的光。
“皇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气若游丝,却努力想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臣妾没事,孩子……”
“别说话!省着力气!”康熙猛地打断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冰冷汗湿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口又是一阵剧痛。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微凉的额角,滚烫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灼烫一片。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