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有点像‘母亲’,但又不太一样。‘母亲’的声音是温和的、理性的。而梦里的那个声音,更……更情绪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在绝望中呼喊。”
欧阳轩的表情严肃起来:“林枫监测到深空中有规则波动,波动模式和星耀的恶意实体有相似性。陆哥刚把他叫去协调局,说最高理事会收到了来自深空的‘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
“只有一句话:‘种子已发芽,园丁在哪’。”
晓月的心猛地一沉。
种子。又是种子。
“我得去协调局。”她说。
“我跟你一起。”
两人离开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午后的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抱着书本,说说笑笑,一切都是那么和平,那么日常。
但晓月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可能正酝酿着新的风暴。
不,也许不是风暴。风暴是激烈的、狂暴的。而那个深空中的波动,那个梦中的呼唤,更像是一种……哀鸣。一种持续的、缓慢的、但渗透一切的哀伤。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死去。
或者,正在醒来。
多维事务协调局总部,位于城市地下的特殊建筑群。从外表看,它只是一栋普通的政府办公楼,但在地下三百米处,有一个足以抵御核爆的指挥中心。
林枫赶到时,陆云舟已经在等他了。一起的还有墨菲斯——现在的多维事务协调局副局长,兼研究所大学副校长。
“数据带来了?”陆云舟问。
“全部。”林枫递上加密硬盘。
墨菲斯接过硬盘,插入终端。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波动图谱和数据分析。
“三个小时前,协调局的深空监测阵列捕捉到了这段信号。”墨菲斯调出一段波形,“经过解析,我们确认它包含了一段信息,就是那句‘种子已发芽,园丁在哪’。但信号的载体很奇怪——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粒子或波,而是直接‘印’在规则层面的扰动。”
林枫盯着屏幕:“像有人在空间的底布上写字。”
“对。”墨菲斯点头,“更奇怪的是,这段信号的源头,距离我们约七十六光年,但信号传递几乎没有时间延迟。理论上,任何信息的传递速度都不可能超过光速,但这个信号……它似乎是‘即时’到达的。”
“规则层面的信息传递,可能不遵守传统物理定律。”林枫思考着,“如果两个点之间的规则是‘连接’的,信息可以像量子纠缠那样瞬间传递。”
“你认为是某种‘规则纠缠’?”陆云舟问。
“或者,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林枫调出他之前做的对比图,“看,深空波动的韵律,和星耀恶意实体的波动韵律,相似度37.8%。而星耀的恶意实体,源自初代观察员Zero,而Zero又是秩序之眼早期实验的产物。”
他顿了顿,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副局长,您曾是秩序之眼的三级观察员。您是否知道,在秩序之眼建立初期,是否有过……跨位面的大型实验?比如,试图在多个位面部署类似净世之庭的系统,构建一个‘跨位面规则稳定网络’?”
墨菲斯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那是秩序之眼的最高机密,只有七人理事会和少数几个元老知道。我也是在接任副局长后,才接触到部分档案。”
“所以,确实存在?”林枫追问。
“存在过。”墨菲斯的声音很低,“那是在秩序之眼成立的早期,大概是三百年前。当时的理事会认为,各独立位面的规则不稳定是导致时空紊乱、位面崩塌的主要原因。所以他们计划建立一个覆盖所有已知位面的‘规则锚定网络’,在每个位面部署一个‘稳定器’,用于维持该位面的规则稳定性。”
“净世之庭就是其中之一?”
“是星耀帝国的那个节点。”墨菲斯说,“但计划进行到一半,出事了。”
“什么事?”
“其中一个节点失控了。”墨菲斯调出一份绝密档案,档案封面是血红色的“封存”字样,“不是像星耀那样执行错误指令,而是整个节点……‘活’了过来。它不再只是维持规则稳定,而是开始‘修改’规则,按照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重塑它所在的那片宇宙。”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秩序之眼派出了当时最精锐的观察员小队,前往处理。”墨菲斯的声音变得更低,“小队共有七人,由初代观察员Zero带队。他们的任务是评估节点状态,如果可能,修复它;如果不可能,就摧毁它。”
“他们失败了?”
“他们……消失了。”墨菲斯说,“在进入那个节点影响范围后,整个小队失联。三个月后,只有Zero一个人回来,但他……疯了。他说他看到了一切,理解了宇宙的真理,还说我们都是‘囚徒’,而他要‘解放’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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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和陆云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后来呢?”陆云舟问。
“后来,Zero被控制,但他在被控制前,用某种方法将一部分‘污染’传输回了秩序之眼内部。”墨菲斯的表情很痛苦,“那场污染导致了大规模的精神崩溃,三分之一的研究员自杀或发疯,秩序之眼元气大伤。最后,当时的理事会下令,永久封存那个失控节点的坐标,并中止了整个‘规则锚定网络’计划。”
“但星耀的节点已经部署了。”
“是的,星耀的节点——也就是后来的净世之庭——已经部署完成。但因为它距离失控节点足够远,且被设置为‘休眠模式’,所以没有受到影响。秩序之眼原本计划等危机过去后再激活它,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被逐渐遗忘,直到星耀的净世之庭因为年久失修而错误激活,酿成灾兽危机。”
房间里陷入沉默。
林枫消化着这些信息。三百年前,失控的节点,疯掉的Zero,被污染的秩序之眼,被遗弃的计划。而现在,深空中传来了信号,波动的韵律与Zero相似,信息中提到“种子”和“园丁”。
种子。园丁。
“Zero是‘种子’?”林枫猜测,“那他提到的‘园丁’,是指谁?秩序之眼?还是……那个失控节点本身?”
“还有另一个问题。”陆云舟说,“那个失控节点的坐标,你们还保留着吗?”
墨菲斯点头:“保留着,但被多重加密,且禁止任何人访问。不过……”他调出坐标数据,“根据你的监测,深空波动的源头坐标,和档案中记录的失控节点坐标,误差不超过0.1光年。”
“是同一个地方。”林枫确定。
“那现在的问题是,”陆云舟总结,“那个失控节点,为什么在三百年后突然发来信号?‘种子已发芽’是什么意思?‘园丁在哪’又是在问谁?”
没人能回答。
这时,指挥中心的门滑开,晓月和欧阳轩走了进来。
“看来我错过了重要的部分。”晓月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能给我补补课吗?”
林枫简要地解释了情况。晓月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当听到“种子已发芽,园丁在哪”时,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梦里的那个声音……”她喃喃道,“可能就是那个失控节点在呼唤。”
“呼唤什么?”欧阳轩问。
“呼唤……能理解它的人。”晓月说,“或者说,呼唤能‘修复’它的人。”
她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复杂的波动图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图谱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是结界。是她在对抗Zero时,最后编织的那个“规则编织网络”的结构。虽然规模天差地别,但核心的编织逻辑、规则的排布方式,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不,不止是相似。简直就是……同源。
“林枫,把你的监测数据和我对抗Zero时的结界结构数据做对比。”晓月说。
林枫立刻操作。两幅图谱并排显示在大屏幕上——左边是深空波动图谱,右边是晓月的结界结构图谱。
然后,系统开始计算相似度。
10%…20%…30%…40%…
最终,相似度定格在51.3%。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说明什么?”欧阳轩问。
“说明那个失控节点,和我使用的结界技术,有着相同的‘底层逻辑’。”晓月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者说,我无意识中使用的结界编织方法,其实就是那个节点运行逻辑的……简化版、人类可理解版。”
“你的意思是,你能理解那个节点?”陆云舟问。
“我能……感受到它。”晓月闭上眼睛,尝试连接那份微弱的感知。不是净世之庭的链接,而是更遥远、更模糊,但确实存在的某种共鸣。
就像黑暗中,两盏孤灯,在遥远地呼应。
“它很痛苦。”晓月睁开眼睛,眼中带着悲伤,“孤独,痛苦,困惑。它不知道为什么被创造,不知道为什么被遗弃,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义。它一直在等,等‘园丁’回来,告诉它该做什么,该怎么继续存在。但它等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来。所以它……发芽了。它开始自己生长,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重塑世界,想找到答案。”
“但它找错方向了。”墨菲斯说,“从它的波动模式看,它正在将那片区域的规则扭曲成某种……不可理解的状态。如果任由它发展,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影响整个宇宙的规则稳定性。”
“那怎么办?”欧阳轩问,“我们能做什么?去七十六光年外?光速飞行都要七十六年,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规则层面的连接,也许不需要物理移动。”林枫思考着,“既然那个节点能和晓月产生共鸣,说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超越距离的链接。也许可以通过这个链接,进行……远程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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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远程修复系统?”陆云舟皱眉,“但风险很大。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被那个节点反噬,或者被它扭曲的规则污染。”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晓月说,“如果那个节点继续扭曲规则,迟早会影响到我们。七十六光年,在宇宙尺度上,并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