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上,两侧是低矮的民房,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三刻,天干物燥——”
小主,
他们已经离开了和珅府的范围。
四个人站在巷子里,一时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他们身上的冷汗。上官婉儿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偏西,银盘似的挂在天边,清辉如水。
“我们出来了。”陈明远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我们出来了。”上官婉儿重复了一遍,然后收好窥月镜,“但和珅知道有人进了璇玑楼。就算他没有看清是我们,也会怀疑。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小心。”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留下——”林翠翠说。
“不需要证据。”张雨莲轻轻摇头,“和珅这样的人,做事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怀疑就够了。而我们四个人,都是他宴请的宾客。今晚之后,他一定会派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就让他盯着。”上官婉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我们本来就没打算瞒他一辈子。今夜拿到了窥月镜,我们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步棋走活。”
她顿了顿,又说:“分头回去。翠翠跟我走,明远和雨莲一起。不要直接回住处,绕几圈再回去。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是夜游赏月,迷了路。”
“明白。”三人各自点头。
月光下,四条人影分两个方向,消失在京城深夜的巷陌中。
上官婉儿带着林翠翠走的是西城的方向。她们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个池塘,最后在一座小院前停下。这是上官婉儿在京城赁下的住处,不大,但胜在隐蔽。
推开门,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上官婉儿没有点灯,而是直接带着林翠翠进了内室。她推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件窥月镜。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林翠翠凑过来看。
镜筒是黄铜的,做工极精细,筒身刻着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看起来像是藤蔓,但仔细看,又像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镜筒的一端镶嵌着水晶透镜,另一端是一块磨得极薄的透明石片——上官婉儿告诉她,那叫“云母片”,是用来保护镜片不受灰尘侵扰的。
“不止是窥月镜。”上官婉儿将镜筒对着月光,缓缓转动,“这是信物。和珅从西洋商人手里得来的稀罕物件,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东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它能看多远,而在于它看见的东西。”
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那是她在宴会上从张雨莲手中接过的那本《红楼梦》抄本,是程伟元刻印之前的早期传抄本,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翻开书,翻到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那一页。月光透过窥月镜的水晶透镜,照在书页上,形成一个极淡的光斑。
“你看。”上官婉儿轻声说。
林翠翠低头看去,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光斑落在“寂寞”两个字上,而这两个字下面,竟然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小字——是那种只有在特定光线照射下才能显现的隐形墨迹。字迹很小,但可以辨认:
“中秋月明,璇玑通幽。欲知身世,需向月求。”
“这是……”林翠翠的声音发颤。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上官婉儿的目光沉静,“而且,留下信息的人,很可能和我们一样——来自那个地方。”
她将窥月镜移开,书页上的小字便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的墨迹。
林翠翠怔怔地看着那本书,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还有别的人?那些信物,那些机关,那些用月光才能显现的秘密——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婉儿姐。”她抬起头,“我们……还能回去吗?”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良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可以追寻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林翠翠:“今晚你受惊了。去睡吧。明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