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
“但此法需大量熟悉商事的官员运作,且易与地方商贾利益冲突。若操之过急,恐生事端。”
乾隆不置可否,只问:“依你之见,当从何处着手?”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她意识到,这场深夜召见,绝非简单的问话。乾隆在试探她,试探她的才学、她的来历、她的野心,以及——她和和珅的关系。
“民女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议,你便议。”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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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让民女斗胆谏言,”她抬起头,目光与乾隆短暂相接,“当从茶开始。”
“茶?”
“是。茶乃大清与西洋贸易之大宗,每年出口逾千万斤,但利薄而散。若能将江南数省茶叶统购统销,以官方商号对接西洋商人,去中间之盘剥,增朝廷之收入,则可收一箭双雕之效。”
乾隆若有所思:“江南茶商,岂肯拱手让利?”
“所以不能强夺,只能利诱。”上官婉儿说得渐入佳境,“可允许茶商入股官办商号,按股分红;亦可让茶商参与海外贸易,分一杯羹。以利导之,以势驭之,方可徐徐图之。”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遮住,殿内的阴影浓了几分。
乾隆久久不语,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见过无数才女,能诗善画的比比皆是,但能谈经邦济世的,这是头一个。更可怕的是,她谈的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具体可操作的法子——这不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能懂的。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这些话,若是男人说出来,朕会让他入军机处行走。”
上官婉儿垂首:“民女不过是拾人牙慧,不敢居功。”
“拾谁的牙慧?郎世宁?”
她沉默。
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他的声音低而沉,“但朕要你记住——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大清,是朕的大清。无论你有什么本事,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记住这一点。”
上官婉儿脊背发寒,叩首于地:“民女谨记。”
“起来吧。”乾隆转身走向御案,“过些日子,朕要去木兰秋狝。和珅说你懂天文,可会观星?”
“略知一二。”
“那好。”乾隆从案上拿起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你可认得?”
上官婉儿接过,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架望远镜。铜制镜筒,镶嵌螺钿花卉,目镜处刻着一圈精细的刻度,而物镜——那枚水晶透镜,竟与她从璇玑楼取出的“窥月镜”如出一辙。
“此物乃西洋贡品,据说能观星象、测吉凶。”乾隆看着她,“朕想带它去木兰,却不知如何使用。你既懂天文,不如随驾前往,也好指点朕如何观星。”
上官婉儿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随驾木兰。这意味着她将离开京城,离开那间藏着她所有秘密的小院,进入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这也意味着,她将有机会接近乾隆,接近更多信物——窥月镜的线索指向“月”,而月与秋狝、与木兰围场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