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佩泣血

上官婉儿接过那片叶子。朱砂的触感温热,像是刚从某个体温尚存的身体上摘下来的。她翻到背面,看到了一片更小的字迹,字迹潦草到近乎失控:

“他们骗你。九龙玉佩的裂隙不是损耗,是钥匙。他快打开了。”

他们。他。上官婉儿捏紧了那片叶子,叶脉在她指腹下微微搏动,像一只垂死蝴蝶的翅膀。她对林翠翠说:“你今天哪儿也不准去。跟我走。”

林翠翠抬起眼,那双曾经只映着乾隆金銮殿烛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可是婉儿姐,”她说,“如果他不在了,我在这个时代活着的证据,是不是也没了?”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把林翠翠拉进屋里,反锁了门,窗帘拉死。电脑屏幕上,那块从金簪里提取出的黑色晶体正在缓慢自转,每一圈转动都让那同心圆纹路向外扩张一分。上官婉儿忽然意识到,那纹路的中心,正对着她枕头下那块裂开的九龙玉佩。

一道跨过两百多年光阴的桥梁,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合拢。

而桥梁的那一头,有人正举着灯笼走来。

窗外,七月四日的南京城刚刚苏醒。早餐铺子的油烟混着梧桐絮飘上来,楼下有小孩在追一只滚圆的皮球。所有日常的一切都安然如旧,只有上官婉儿知道,今天午时之前,如果她找不到办法切断那三件信物之间的联系,这个时代与那个王朝之间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障,将在她眼皮底下碎成齑粉。

她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块太阳能怀表。那是半年前某个月圆夜凭空出现在她枕边的,镀金表壳上刻着半阙词,落款是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和”字。她一直把它当作一个过于真实的梦,直到此刻,她把怀表的秒针对准那些同心圆纹路旋转的方向,然后看见秒针开始逆走。

她关掉所有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膝盖上摊着陈明远刚发来的玉佩裂隙照片,手边是林翠翠那片仍在温热的梧桐叶,耳畔是张雨莲在电话里念出的“之死靡它”。

三件信物,三句诺言,三个不同的方向。但它们的终点指向同一个坐标。一个她曾在故宫地库的尘封卷宗里见过的、被朱笔圈了又删的日期:乾隆四十九年七月四日。

和今天,同一个日子。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明远,告诉我你昨晚做的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一瞬。然后陈明远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发抖,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坦白一切。

“我梦到我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有人叫我……皇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上官婉儿苍白的脚背上。那片梧桐叶在她掌心里突然蜷缩成团,然后一点一点地,化成了灰。

而那块玉佩,在枕头底下无声无息地,又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