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厨房碱块!快!”张雨莲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上官婉儿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林翠翠也意识到什么,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很快,一小块灰白色的碱块和一小碗雨水被放在桌上。张雨莲毫不犹豫,拿起上官婉儿那块湿透的靛蓝色油布,用力拧出饱含靛青染料的水滴,滴入碗中。深蓝色的液体在粗瓷碗里漾开。她又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碱粉,投入碗中。轻微的“滋滋”声响起,碗中的靛蓝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深蓝褪去,渐渐泛出一种沉郁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
成了!
张雨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取了一支全新的干净毛笔,蘸饱了这碗暗红色的“显影药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被水毁得惨不忍睹的账册。深吸一口气,摒除一切杂念,笔尖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轻轻点向那些残留的、意义不明的阴阳符号,以及那些被水晕染得一片混沌、似乎再无价值的墨团空白处。
奇迹发生了!
暗红的药水触及那些特殊的符号,符号本身并无变化。然而,在符号的旁边,那些原本被水毁掉、看似一片模糊或完全空白的地方,竟如同被无形的火苗燎过,迅速浮现出清晰的字迹!不是墨的黑色,而是鲜艳刺目的赤红!仿佛新鲜的血液在古老的纸页上重新流淌出来!
一行行隐藏的交易记录在暗红药水的涂抹下,狰狞地显现:
丙戌年三月初七,付“黑水”纹银八千两,兑淮安北关验引费。(“月牙断纹”符号旁)
五月廿二,收“西山客”利钱折盐引一百五十引。(“阵列墨点”符号旁)
九月十九,转“镜湖庄”亏空银一万二千两,记入通州漕粮损耗项下。(另一个“日轮”符号旁)
一笔笔,全是见不得光的巨款!贿赂关卡、高利贷盘剥、挪用漕粮公款填补私亏……触目惊心!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记录着扬州盐政肌体上流脓淌血的毒疮图谱!
张雨莲的手心全是冷汗,毛笔却稳如磐石。她蘸取更多的药水,涂抹的范围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快。暗红的字迹不断浮现,编织成一张庞大而黑暗的利益网络。终于,她的笔尖落向一页几乎被水泡烂、只剩下半幅残破“日轮带点”符号的角落。药水涂抹开,这一次,浮现的字迹不多,只有短短一行,却如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张雨莲所有的认知!
那行暗红刺目的血字是:
腊月节敬,奉漕运总督部院讳‘永’纹银三万两整,玉器两箱,苏姬一名。(“日轮带点”符号旁)
“漕运总督…讳‘永’……”张雨莲下意识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心上。当朝漕运总督,正是姓永!永德!掌控着帝国南北漕运命脉的封疆大吏!盐商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庞然大物?!难怪证据总是被毁,证人总是消失!这根本是一个他们目前无法撼动的恐怖存在!
小主,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几乎将她冻僵。原来她们一直是在与虎谋皮!之前遭遇的种种截杀、账本被毁,此刻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对方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们自以为隐秘的调查,或许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永总督?!这…这不可能!”林翠翠失声惊呼,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上官婉儿也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身体晃了晃,死死扶住桌角才没倒下,看向张雨莲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驿馆外,狂风暴雨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狂啸着撞击门窗,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怒吼。油灯的火苗被穿隙而入的冷风扯得疯狂跳动,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将三个女子惨白惊惶的面容笼罩其中。
就在这死寂与风暴交织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