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深夜被急促的拍门声震得嗡嗡作响,门环上的铜兽狰狞。门房揉着惺忪睡眼刚拉开一道缝隙,沉重的门扇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陈明远当先闯入,身后紧跟着上官婉儿、林翠翠、张雨莲,以及数名乾隆特遣的御前带刀侍卫,脚步迅疾如风,火把的光焰在庭院中投下幢幢乱影。
“陈、陈大人?”管家连滚带爬地迎出来,脸上堆着惊惶的假笑,“深更半夜,您这是…”
“吴之荣何在?”陈明远目光如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森冷。
“老爷…老爷他晚宴多饮了几杯,早已安歇…”
话音未落,陈明远已大步流星绕过他,直扑书房方向。书房门紧闭着,里面却透出微弱的光亮和一丝纸张燃烧的焦糊味!上官婉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撞开房门!
屋内景象令人窒息。吴之荣那肥胖的身躯正背对着门口,慌乱地将一叠纸张塞进脚边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盆里!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他闻声惊骇回头,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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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会首,”陈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步逼近,“烧的什么好东西?薛蝰的手艺,还是你买凶杀人、构陷朝廷命官的罪证?”
“污…污蔑!”吴之荣踉跄后退,撞在沉重的书案上,打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如血,“陈某…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
“无凭无据?”陈明远冷笑,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刺向吴之荣下意识拢向袖口的右手,“那你袖中藏的是什么?薛蝰给你的‘血蝶’样稿?还是买他出手的银票凭据?”
吴之荣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按住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侍卫如狼似虎般扑上,轻易便从他剧烈挣扎的肥硕身躯袖袋里,搜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描绘着一只线条精细、振翅欲飞的血色蝴蝶图样,与账册上那枚印记分毫不差!图样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三日后,瘦西湖画舫,尾款三千金。”
“好一个‘血蝶’,好一个吴之荣!”
一个沉冷威严的声音突兀地自书房门口响起,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冻结了房内所有空气。众人悚然回头,只见乾隆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门外,不知已来了多久。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此刻不见半分平日对林翠翠的温和,只剩下深潭寒冰般的凛冽与肃杀。和珅垂首躬腰,无声地侍立在他身侧阴影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
吴之荣如遭雷击,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口中只剩无意识的呓语:“皇上…饶命…饶命啊…”
乾隆的目光缓缓扫过侍卫呈上的血蝶图样和那张写着交易地点、金额的凭证,薄唇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他抬脚,缓步踱入书房,龙纹厚底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吴之荣濒死的心脏上。他在瘫软的盐商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构陷朝廷命官,伪造证物,扰乱盐政…”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朕的江山,容不得尔等蛀虫半分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