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那场虎头蛇尾的“胜仗”之后,局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童贯凭借“攻克水寨”的战报,勉强在朝廷上搪塞过去,但他心知肚明,西军刘法、种师中等人阳奉阴违,剿匪大业寸步未进。而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军中悄然流传的“北上抗金”言论,以及那支不知来历、险些要他性命的冷箭。

这种平静,对童贯而言,是致命的。他深知,若不能尽快取得实质性进展,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将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河北战报如雪片般飞来,金军与梁山在雄州的血战日趋白热化,无论哪方最终胜出,对他都非福音。他必须打破僵局。

一月后,东京传来一道更严厉的圣旨,并赐下天子节钺、尚方宝剑,授权童贯对贻误军机、抗命不尊者,有先斩后奏之权。同时,圣旨中严词切责西军进兵迟缓,令其克日进剿。

得到这把“尚方宝剑”的童贯,底气大增。他不再满足于在郑州行辕发号施令,决定亲临前线,以天子威权,强行压服西军将领。

这一日,童贯摆开全副钦差仪仗,黄罗伞盖,天子节钺在前,在一队精锐班直护卫下,浩浩荡荡抵达西军大营。他并未提前通知,径自闯入中军大帐。

刘法、种师中闻报,急忙出迎,见童贯面色阴沉,手持尚方宝剑,端坐帐中,心中俱是一凛。

“二位将军,别来无恙啊。”童贯声音冰冷,目光如刀,“圣上对剿匪之事,进展缓慢,甚为不满。特赐本枢此剑,总揽军政,凡有畏敌不前、徇私枉法者,皆可先斩后奏!”

他“唰”的一声,将尚方宝剑拔出半截,寒光凛冽,帐内温度骤降。

刘法、种师中及帐内一众西军将领连忙躬身:“末将不敢!”

童贯冷哼一声:“不敢?本枢看你们敢得很!数月以来,空耗钱粮,寸土未得,反倒让梁山贼寇的气焰愈发嚣张!军中更是流传种种悖逆之言,动摇军心!尔等可知罪?”

种师中硬着头皮道:“枢相明鉴,非是末将等不进兵,实是梁山贼寇据险而守,水泊复杂,急切难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童贯猛地一拍案几,打断他,“金虏肆虐河北,官家寝食难安!尔等身为大将,不思报国,却在此与贼寇虚与委蛇,是何道理?!莫非真与那梁山有甚勾结不成?”

这话极重,刘法脸色一变,昂首道:“枢相!末将等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只是用兵之道,贵在持重。若贸然进兵,损兵折将,岂不更误国事?”

“好一个持重!”童贯站起身,手持尚方宝剑,走到刘法面前,逼视着他,“刘法,本枢再问你一次,三日之内,能否渡河进兵,直捣郓州?”

帐内气氛凝固,所有将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童贯这是要借天子之威,强行逼战了。

刘法额头青筋跳动,咬牙道:“枢相,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渡船器械仍需筹备,三日之期,实在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