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车间里的人都看呆了。
李建国带着那个六级车工,量尺寸、画草图、下料、上车床。他操作车床的手法不算顶尖,但理论知识扎实,每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要留这个公差,为什么用这个转速,为什么用这种进刀量。
青铜轴套车出来了,安装的时候,李建国又发现一个问题:“张师傅,您看这润滑槽,设计得太浅了。咱们给它加深半毫米,再开两条辅助油槽。”
“这……能行吗?”张师傅有些犹豫。
“原理上没问题。”李建国指着图纸解释,“润滑不足是这种老式轴承磨损快的主要原因。加深油槽,增加储油量;开辅助槽,让润滑油分布更均匀。”
说干就干。又是半个小时,轴套安装完毕,地脚螺栓重新紧固,机器重新启动。
低沉平稳的轰鸣声响起,振动明显减轻了至少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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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了!”张师傅激动地拍大腿,“李工,你这手绝了!”
围观的工人们也纷纷议论:
“看不出来,李工真有两下子。”
“人家那是理论知识扎实,一眼就看到病根了。”
“比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强多了……”
李建国擦着手上的油污,谦虚地说:“是各位师傅经验丰富,我就是动动嘴。张师傅,这轴套是临时措施,最多用三个月。您得尽快打报告申请新轴承,型号我给您写在纸上了。”
“好好好!”张师傅接过纸条,如获至宝。
易忠海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李建国不仅没被谣言击垮,反而用最实在的方式——解决实际问题——在车间里站稳了脚跟。
下班后,李建国没直接回家。
他去了李怀德办公室。
“李厂长,耽误您几分钟。”李建国关上门,开门见山,“车间里最近有些关于我的谣言,我想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李怀德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我都知道了。怎么,沉不住气了?”
“那倒没有。”李建国坐得笔直,“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我今天在车间解决了几个技术问题,工人们的反应很好。我相信,只要继续这样做,谣言自然会消散。”
李怀德欣赏地看着他:“你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不过建国,你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儿来的吗?”
“大概能猜到。”李建国说,“但我不打算追究。现在去查,只会激化矛盾,影响生产。‘一五’计划还剩最后两个月,厂里的生产任务重,不能再出乱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展现了格局。
李怀德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追究,不代表不防范。杨厂长那边,你最近是不是太疏远了?”
李建国知道李怀德指的是什么:“李厂长,杨厂长是厂里的主要领导,我始终尊重。但私人交往上……我有我的考虑。”
“什么考虑?”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杨厂长作风正派,重视老同志,这是优点。但有时候,过于重视‘老经验’,可能会影响技术革新的推进。我在车间这一个月深有体会——有些老师傅,不是不懂新技术,是不想懂,因为懂了之后,他们那套‘老经验’就不值钱了。”
李怀德手指敲着桌面,没说话。
“我靠近您,”李建国继续说,语气诚恳,“是因为您支持革新,看重实效。至于杨厂长那边……保持适当的距离,对我,对您,对厂里的技术革新,可能都不是坏事。”
这话说得大胆,几乎是在挑明站队了。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小子……行,我明白了。既然你选择了我这边,那我也不会亏待你。谣言的事,我会处理。不过不是现在——就像你说的,等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