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混合着这具身体的虚弱和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现在是李建国,一九五一年,十六岁。父亲李铁柱,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钳工,半个月前,在月二十号晚上下夜班回家途中,发现敌特分子试图破坏轧钢厂的重要设备,英勇上前搏斗,最终与敌特同归于尽,被追认为烈士。
父亲的抚恤金——五百块钱,还有一个顶替工位的名额,应该快要发下来了。而家里这后院东厢房连带一间耳房,共四间,是父亲早年省吃俭用买下来的私房。
也正是这笔“遗产”和这几间房子,成了院里某些人,比如易忠海、刘海中、闫富贵,尤其是这贾张氏眼中肥美的肉!他们之前假惺惺地来看过,言语间满是“关心”,实则觊觎着那笔钱和工位,甚至这房子。只等着他这个“病秧子”一口气上不来,他们就能以“照顾烈士遗孤”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
而原身,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承受丧父之痛和世态炎凉的双重打击下,一病不起,高烧昏厥,最终……或许是真的没能熬过去,才让来自未来的他,鸠占鹊巢。
“嗬……嗬……”他试图深呼吸,却被胸腔里的灼热和喉咙的干渴呛得一阵剧烈咳嗽,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疼痛。
门外的哭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清晰和焦急:“哥?哥!你醒了吗?你怎么样了?”
是岚韵!她听到咳嗽声了。
李建国艰难地转动脖颈,这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他看向门口的方向,木门关着,门帘低垂,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从门缝和窗户纸透进来的、昏黄的光线。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已经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窗户纸,光线透过,在炕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舔了舔干裂得起皮的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渴,极度的渴,喉咙里像是在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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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他用尽力气,发出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的声音,却依旧沙哑得可怕。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稀疏,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大眼睛,脸色蜡黄,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她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这就是他的妹妹,李岚韵。记忆中,母亲早逝,是父亲和他这个哥哥一手把她带大。父亲去世后,原身病倒,这个小小的女孩,不知道是如何独自面对这冰冷的世界和满院的恶意。
看到哥哥睁着眼睛看她,岚韵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和恐惧覆盖。她快步跑到炕边,踮起脚,小手颤抖着摸上李建国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