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浸月。他看到她回到准备区后,夏冉立刻递上浴袍和水,刘教练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江浸月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表情专注得像在上一堂重要的技术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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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难度升级。大多数选手都选择了3.4-3.6难度的动作,江浸月却拿出了407C(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5。
虽然难度不是最高,但这个动作对入水角度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拍水。
沈栖迟看到江浸月在跳台边缘多站了几秒——她在调整起跳位置,因为这个动作是向内翻腾,起跳点需要更精确。
然后,她动了。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紧凑得像一颗蓝色的子弹,转速均匀,打开时机完美。入水时身体与水面几乎垂直,水花压得极好。
91.20分!新的高分!
三跳过后,江浸月已经领先第二名丽莎·米勒8.5分。优势很明显,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松懈,只是专注地准备最后一跳。
最后一轮,丽莎选择了高难度的109C(向后翻腾四周半抱膝),拿到了89.80分的好成绩。压力又来到了江浸月这边。
但她选择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6。
这是相对稳健的选择,不是她能力范围内最高难度的动作。
沈栖迟明白她的战术:预赛的目标是晋级,不是炫技。用稳健的动作确保高分,保存体力和心理能量,留给更重要的半决赛和决赛。这是成熟的运动员才会做出的决策。
江浸月站在跳台边缘,最后一次深呼吸。阳光从场馆顶部的天窗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沈栖迟突然想起了很多画面——四岁时那个站在三米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十岁时在青奥会跳台上眼神坚定的少女,十二岁在亚运会上咬牙坚持的选手,十四岁在世锦赛上沉稳夺冠的冠军。
而现在,十五岁,奥运会。她还是她,但又不完全是了。
时间的淬炼让她的技术更加精湛,大赛的历练让她的心态更加成熟。那些曾经的紧张、焦虑、自我怀疑,都化为了此刻站在跳台上的从容与自信。
走板,起跳。
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打开,入水——整套动作流畅得像一段精心编排的舞蹈。水花控制得极好,入水角度完美。
裁判打分:90.60分!
四跳总分355.50分,以绝对优势排名预赛第一,强势晋级半决赛!
掌声雷动。江浸月从水里出来时,中国队的队员们已经等在池边。夏冉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浸月!太棒了!第一!你是第一!”
刘教练走过来,难得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很好。战术执行得很到位,动作完成质量很高。明天半决赛保持这个状态。”
江浸月接过毛巾擦干身体,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笑容很亮,很纯粹,是完成挑战后的释然,也是对自己表现的满意。
她看向观众席,在人群中寻找。沈栖迟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江浸月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预赛结束后,运动员开始退场。江浸月在混合采访区被记者围住。这是奥运会,媒体的关注度远超以往任何比赛。
“江浸月,预赛第一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江浸月用英语回答,声音平静,“正常发挥了训练水平。”
“你最后一跳选择了相对保守的动作,是战术安排吗?”
“是的。”江浸月点头,“预赛的目标是晋级,保存体力更重要。高难度动作留给后面的比赛。”
“你才十五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拿到预赛第一,紧张吗?”
“紧张。”江浸月诚实地说,“但站上跳台就不紧张了。因为跳台上只有我和水,和平时训练一样。”
回答得体,从容,有大将之风。连外国记者都忍不住赞叹:“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十五岁的新手。”
江浸月笑了笑:“我在跳台上已经九年了。”
是啊,九年。从六岁第一次站上跳台到现在,她已经跳了九年。
九年的汗水,九年的努力,九年的成长,都凝聚成了此刻站在奥运会预赛第一位置上的这个少女。
摆脱记者后,江浸月回到准备区收拾东西。沈栖迟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给你。”他递过来,“补充电解质。”
“谢谢。”江浸月接过,小口喝着。饮料是温的,不凉,显然是他特意提前准备好的。
“跳得很好。”沈栖迟说,“战术很聪明。”
“是你教我的。”江浸月看着他,“去年世锦赛前,你说过,大赛要分阶段,每个阶段目标不同。”
沈栖迟点点头:“但你执行得比我教得更好。”
两人并肩走出跳水馆。外面夕阳西下,奥运村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美丽。
训练场上还有运动员在加练,餐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娱乐中心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明天半决赛,”沈栖迟说,“还是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