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一场重要演讲:“有一天,企鹅和北极熊在奥运会相遇了。
企鹅说:‘你们北极熊真厉害,游泳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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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熊说:‘你们企鹅才厉害,跳水那么美。’然后它们决定交换项目试试。”
江浸月等着下文。
“结果,”沈栖迟顿了顿,“企鹅跳进冰水里,冻得直哆嗦,说:‘这水太冷了!’北极熊站在跳台上,看着下面的水,说:‘这台子太高了!’”
讲完了。沈栖迟说完后,自己先愣住了,似乎也在疑惑这个笑话到底好笑在哪里。
江浸月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表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因为这个笑话有多好笑,而是因为沈栖迟居然真的在努力讲笑话——为了让她放松,这个从来不开玩笑的少年,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
笑声在安静的湖边传开,惊起了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江浸月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沈栖迟看着她笑,原本紧绷的嘴角也渐渐放松,最后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你这个笑话......”江浸月擦着眼角,“是从哪里听来的?”
“陆衍教的。”沈栖迟老实交代,“他说大赛前讲笑话能缓解紧张。我准备了三个,这是第一个。”
“还有两个呢?”
“第二个是关于游泳运动员和跳水运动员吃饭的笑话,第三个......”沈栖迟想了想,“第三个我忘了。”
江浸月笑得更厉害了。她扶着栈道的栏杆,笑得肩膀直抖。这些天积压的紧张、焦虑、自我怀疑,似乎都随着这阵笑声消散在夜风里。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畅快笑容中闪烁的泪光。
笑够了,她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湖面的波光在她眼中荡漾,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栖迟,”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沈栖迟也放松了肩膀,“还要听另外两个笑话吗?我可以努力回忆一下。”
“不用了。”江浸月摇头,“这个就够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栈道转了个弯,延伸到湖心的小亭子。亭子四面通透,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们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江浸月把过长的袖口又卷了一圈,这次露出了整个小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指轻轻抚摸那个金色的五环图案。
“其实我知道,”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半决赛失误是因为我想太多了。想分数,想排名,想金牌,想所有人的期待......就是没想动作本身。”
沈栖迟安静地听着。
“你下午说得对。”江浸月继续说,“跳台上只有我和水。裁判、观众、对手、奖牌......那些都在跳台外面。
我跳下去的那一刻,世界里只有翻腾的速度、打开的时机、入水的角度。”
她顿了顿,转头看沈栖迟:“你知道我最喜欢跳水的哪个瞬间吗?”
“哪个?”
“起跳后,身体完全离开跳台,但还没开始翻腾的那零点几秒。”
江浸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一瞬间,是真正的飞翔。没有重力,没有束缚,只有我和天空。”
沈栖迟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他们大概七八岁,在市体校训练。
江浸月第一次成功完成107B,从水里冒出来时,湿漉漉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栖迟栖迟!我飞起来了!我真的飞起来了!”
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样亮,像装满了星星。
“明天,”沈栖迟说,“就为了那零点几秒的飞翔而跳。”
江浸月重重点头:“嗯。”
湖面吹来的风有些凉了。沈栖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暖手宝——那种一捏就会发热的化学制品。他捏了捏,递给江浸月一个。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江浸月接过,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苏阿姨给的。”沈栖迟说,“她说晚上湖边冷。”
江浸月握紧暖手宝,感受着那股温暖驱散指尖的凉意。她突然意识到,从小到大,沈栖迟总是这样——不会说华丽的安慰,不会做夸张的承诺,但会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
温水,外套,暖手宝,还有那个笨拙的笑话。
“栖迟,”她突然问,“你明天200米半决赛,紧张吗?”
沈栖迟想了想,诚实地说:“紧张。但紧张也要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