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合着隐隐的恐惧涌上心头。在她熟悉的领域,无论是纯粹的机械故障还是稳定的魔法回路,她总能找到逻辑,找到脉络,像解开一个个线团。但眼前这东西,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它的“语法”是陌生的,它的“逻辑”是狂暴而排外的。
接下来的几天,塞拉的生活节奏被完全打乱。她依旧接一些零散的维修活儿维持生计——修理漏气的阀门,给过度磨损的齿轮补上硬钢,甚至帮邻居家的孩子修好了一个发条玩具鸟——但大部分心神都像被磁石吸走一样,沉浸在对“音乐盒”徒劳无功的研究中。她尝试了各种她能想到的、不引发剧烈能量反应的方法:
她用最精密的、带游标尺的帝国制卡尺反复测量它的尺寸,记录下每一个角度和弧度的数据,试图找出某种数学规律,结果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她用自制的、灵敏度极高的燃素探测棒像扫雷一样扫描其表面,探测到的读数却飘忽不定,时而剧烈跳动仿佛要爆表,时而归于死寂如同顽铁;她甚至咬牙动用了一小笔积蓄,从黑市商人那里换来一小块低纯度的奥术水晶,小心翼翼地靠近它,水晶只是发出微弱而不稳定的光,没有任何形式的共鸣,反而那“音乐盒”毫无反应,仿佛对这等“低级”能量不屑一顾,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激起。
一无所获。
它就像一个最沉默的情人,也是最坚固的堡垒,冷漠地坚守着自己的秘密,嘲笑着她的所有努力。几个夜晚,她伏在工作台上睡去,醒来时脖子僵硬,眼前还是那纹丝不动的圆盘,绝望感如同窗外的晨雾,一点点渗透进来。
小主,
这期间,老锤——她的养父,那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道几乎贯穿半张脸的烧伤疤痕的老工匠——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和日渐加深的疲惫。他没有多问,他知道塞拉藏着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他只是在一天傍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飘着肉香和根茎植物甜味的炖菜,蹒跚着走到她杂乱的工作台角落,轻轻放下。他用那双因常年接触金属和机油而粗糙变形的手,指了指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被它吃了,丫头。”
塞拉鼻子一酸,默默点了点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食物,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几乎冻僵的四肢。老锤不懂什么高深的能量理论,但他懂得一个工匠最基本的道理:当你无法理解整体时,不妨从最微小的、最确定的部件开始。她是不是太执着于其“非凡”的一面,而忽略了它作为一件“物体”最基础的物质属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直接的能量探索,转而试图从材质学和解剖其物理结构入手时,凯德再次不请自来,像一只总能找到腐肉的秃鹫。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订单,而是一本用某种坚韧的、带着鳞片痕迹的深褐色兽皮包裹着、边角严重磨损卷起的古老笔记的残卷。兽皮本身都散发着一种陈腐的历史气息。
“一点……微不足道的背景资料。”凯德将笔记轻轻推到她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仿佛永远在权衡利弊的笑容,“从一个快被遗忘的、堆满禁忌知识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希望能为你点亮一丝灵感。当然,费用会从最终报酬里扣除。”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塞拉的脸,“另外,小心点,‘黑狗’罗顿这几天在四处打听你,他似乎觉得你那天的税款交得太‘容易’了,怀疑你私下接了什么利润丰厚的‘黑活’。”
塞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麻烦总是接踵而至,从不单行。税务官的贪婪如同附骨之疽,而凯德,他提供帮助的方式,总像是在她脖子上套上一根新的绞索,只是暂时还没拉紧。
她沉默地翻开笔记。里面的文字是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帝国前通用语,字形曲折拗口,夹杂着大量手绘的、扭曲抽象得令人头晕的符号和星图。她凭借早年母亲强迫她学习的一些古文底子,勉强能辨认出一些令人心悸的片段:
“……非界之造物,其律动撕裂常理,目视久之则心神崩摧……”
“……星辰沉眠于地平线之下时,方可窥见其门扉之微光……”
“……代价……非血肉可偿,乃灵魂无息之回响……”
“……彼等称其为‘调律之器’,然,谁人可调天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