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威胁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那五十枚银狼头带来的短暂安全感，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塞拉深知，无论是为了摆脱凯德的控制，还是为了解开缠绕自身的谜团，她都必须掌握更多筹码，更深入地理解那些上古遗物。排水渠深处那隐隐的呼唤，以及碎片与“音乐盒”之间的共鸣，成了她目前唯一明确的线索。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为了赏金或生存而冒险。这是一次主动的探寻，一次为了争夺自身命运主导权的出击。

准备过程比上一次更加周密。她花费了不少银狼头，通过秃头男人的渠道，弄到了一些严格管制的高纯度燃素棒和一把结构紧凑、威力更强的帝国制式“蜂鸟”型蒸汽弩——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违禁品。她改造了矿灯，增加了亮度并加装了滤光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强光或能量辐射。解毒剂、刺激精神的炼金药水、额外的绳索和钩爪……所有能想到的装备都被仔细检查并打包。

她没有告诉老锤具体去向，只说自己要接一个需要离开几天的远程维修活儿。老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往她的行囊里塞了一小罐他自己配制的、气味刺鼻但据说能驱避某些污秽存在的药膏，以及几块耐储存的硬肉干。

“活着回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塞拉重返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排水渠入口。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站在漆黑的拱洞前，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还有一种混合着决绝与期待的战栗。

她深吸一口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打开了加强过的矿灯，迈步踏入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路途的前半段是已知的。她谨慎而迅速地穿行，避开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狼藉和依旧弥漫的淡淡恶臭。越过那个废弃的泵站，继续向更深处进发。根据地图和她的判断，排水渠系统最终会连接到锈铁镇地下更古老的、可能追溯到城市建立之初，甚至更早时代的地下结构。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难行，坍塌和积水区域越来越多。空气也变得更加粘稠，那种化学试剂腐败的甜腻味逐渐被一种更古老的、带着尘土和岩石气息的冰冷所取代。墙壁上开始出现非人工开凿的天然岩层，仿佛排水渠是后来才硬生生凿入这片古老地下的。

那种通过秘银镊子传来的微弱共鸣感，随着她的深入，逐渐变得清晰、稳定起来，如同黑暗中无形的指引。她遵循着这种感觉，在迷宫般的岔路中做出选择。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几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非自然的障碍。那是一座由扭曲的金属梁、破碎的混凝土块和大量淤泥堆积而成的“墙壁”，几乎堵死了整个通道，只在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行的缝隙。浑浊的污水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共鸣的源头，就在这障碍之后。

塞拉观察了片刻，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便卸下行囊，用工具小心地扩大那个缝隙。这是个耗费体力的工作，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当她终于清理出足够通过的缺口时，一股与排水渠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干燥而冰冷的气流从对面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电子元件过热又混合了臭氧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先将行囊推过去，然后匍匐着钻过了缺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