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音靠在妹妹肩头,轻声诉说着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想法:“夜音,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真正地‘停下来’了?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盖个小房子,种点东西…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也省得你总是为我奔波冒险…”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一丝疲惫和对安稳的渴望,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方夜音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停下?离开移动的、相对隔绝的空间树?去一个固定的、可能暴露在外的地点?

方夜音紫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本能的、极致的警惕和抗拒。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摇头,想把姐姐更紧地锁在这个安全的移动巢穴里,隔绝所有潜在的危险。

但当她低头,看到姐姐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倦怠,感受到掌心下姐姐身体里那股微弱却执拗地汲取着能量的新生命悸动…她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拒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那个“小东西”需要安稳的环境。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责任感压过了她的恐惧和占有欲。

“…好。”这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她收紧手臂,将姐姐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从中汲取做出这个决定的勇气,“找一个…最好的地方。只有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空间树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浮,而是开始了有目的的巡航。方夜音将感知扩展到极限,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下方解冻中的大地。她挑剔地评估着每一处可能的地点:地势、水源、土壤成分、植被覆盖、能量流动…以及最重要的——与任何已知人类活动区域的绝对距离。

方悦音的精神时好时坏,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当她清醒时,会强打精神,靠在“窗”边,和妹妹一起俯瞰大地,偶尔虚弱地指着一个可能有水源的山谷或一片看起来相对平坦的林地。

终于,在巡航了数日后,方夜音锁定了一处地点。

那是一个背靠陡峭岩壁的缓坡,面向一条逐渐丰盈起来、清澈见底的融雪溪流。坡地朝阳,土壤是难得的深黑色,已经有一些耐寒的野草和灌木冒出了新芽。岩壁本身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和遮蔽,而易守难攻的地形也符合方夜音的安全需求。

最让方夜音在意的,是远在十几公里外、山谷出口的另一端,隐约可见的人类活动痕迹——一些简陋的篱笆、升起的炊烟,甚至能隐约听到模糊的人声。那是一个小型的、看起来规模远小于陈默基地的幸存者聚落。

这个距离,既超出了日常活动的偶然接触范围,又在她能量感知和快速反应的极限之内。完美地符合了姐姐“偶尔交换物资”的期望,又最大限度地满足了她的安全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