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站在东宫回廊下,雨还没停。檐角滴水落在石阶上,一串串连成线。他没动,袍角已经湿了一片。
刚才秋棠走时说,药炉又烧起来了,火势比昨夜还旺。他知道有人在看,所以他不动声色,只让风把湿气吹进袖口。
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赫连明珠撑着一把油纸伞,在他三步外停下。伞面绘着北地草原的图样,墨线细密,像是某种阵法。
“你不出去避雨?”她问。
“这不算雨。”他说,“南地的雨,下得软。”
她轻笑一声,收了伞,站到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多不少。
“我今日去了书阁。”她说,“你案上的棋盘还摆着,我就自己走了一局。”
“黑子赢了?”
“赢了半子。”
“又是这一招。”他说,“先弃后取,逼人入局。你们北莽人惯用这套。”
“可你不也用了?”她看向他,“你让我进书阁,让我看你的书,让我和你对弈——你早知道我会做什么,却一直留着破绽给我钻。”
他没否认。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他问。
“因为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容我走到哪一步。”她声音很平,“你是试探我,我也是试探你。谁先露底,谁就输了。”
雨声盖住了话尾。他们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母亲死前,给我留下一幅绣品。她说,真正的局不在沙盘上,而在人心来回走动的地方。”
“你带来了?”
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方布巾,展开。是一幅《九曲黄河图》,针脚细密,水纹走势暗藏兵机。她在某一弯道处点了点。
“你看这里。”她说,“表面是河道转折,实则是伏兵之位。若大军压境,此处断后,前后夹击,可全歼敌军。”
谢长安盯着那一点,很久。
“你真正想查的,是不是阿蛮?”他突然开口。
她手指一顿。
“你觉得呢?”她抬眼看他。
“他不是普通战俘之子。”他说,“他的血会引动妖气共鸣,北莽不会放任不管。”
“你说得对。”她没躲,“我们确实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在你身边,而你……是你让他活下来的。”
“所以你在等。”他说,“等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或者什么时候把他推出来当靶子。”
“是。”她承认,“我在等一个时机,看你是选择信他,还是选择自保。”
他冷笑一下。
“你以为我不懂你们的手段?先是离间,再是逼迫,最后让我亲手斩断唯一的兄弟情?”
“这不是我们的手段。”她说,“这是所有权力场里必经的路。不管你愿不愿意,总有一天你要选。”